苏愿愿的指尖还悬在那人的太阳穴旁，她能感觉到指腹下动脉的跳动。

一下，一下。

她手里的人却很平静，连呼吸没有变，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死亡靠近的感觉。

苏愿愿皱了皱眉。

然后她的口袋震了一下。

她垂了一下眼。

就在这一瞬——

她掌心下扣着的那个人动了，那人极快地一个旋身，利用哨兵对向导的绝对速度压制，他从苏愿愿的手心像一尾鱼般滑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侧倾，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向了苏愿愿的右侧。

不是攻击她，是攻击那个震动的方向。

苏愿愿的手指本能地收紧，她可以拦住他。

但她没有。

因为她在那个瞬间做了一个不该做的选择，她的手离开了对方的命脉，去护口袋里的终端。

但对方的手肘已经撞上来了。

哗。

终端从苏愿愿的口袋里滑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映着灯光闪了一下。然后两只手同时伸向它。苏愿愿的指尖碰到了终端的边缘，那个人的指尖也碰到了。终端在两个人的指缝间弹了一下，飞出去，撞上洗手台的边缘，又弹起来，砸在瓷砖地面上。

屏幕亮着。

加密频道，发送者编码被遮挡，但整个屏幕闪着苏愿愿设置的最高级别留言讯息的光。

她只给一个频段设置过这个级别。

终端在地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扑了出去。

苏愿愿更快，她的指尖已经要碰到终端的边缘，但另外一个人根本没有去抢终端，而是一脚踩了上去，然后用另一只脚的脚跟，狠狠地跺在屏幕中央。

咔。

屏幕上的光闪了一下，从边缘开始向内暗下去。那条未读消息、那个频段、那个名字，连同幽蓝色的光一起，熄灭了。

苏愿愿的手悬在终端上方，指尖离它还有三厘米。

三厘米。

足够她瞬杀一个人，足够她穿透三层精神屏障，足够她在雨夜里让十个敌人同时倒下。

但不够她救回一条消息。

她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苏愿愿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鸭舌帽在刚才的动作里掉在地上。没有了帽檐的阴影，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暖白色的灯光下。

很年轻，十七八岁，东方骨相。轮廓冷硬，瞳色漆黑，眉眼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苏愿愿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鸭舌帽落地的瞬间，那头墨绿色的长发散开了。从肩头一路垂泻下去，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然后张扬地铺了满背。灯光打上去，冷冷地泛着一层光。

“……小苍？”

苏愿愿的声音很轻。

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口，还没出声。

广播响了。

“前往坦佩雷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23号登机口……”

声音在走廊尽头回荡，落进两人之间那近乎溺人的氛围里。苏愿愿没有动，她蹲在那里，指尖还维持着伸向终端的姿势。

小苍看了她一眼，朝广播响起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该走了。”

苏愿愿还是没动。

“走吧。”小苍又说了一遍，声音冷硬，“飞机不等人的。”

苏愿愿盯着她，从墨绿色的头发盯到她抓着鸭舌帽的蜷缩手指，然后她缓缓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小苍往后退了半步。

苏愿愿看见了那个半步，她停下了。

“小苍。”

她第二次喊了这个名字。

小苍的嘴唇动了动：“……姐。”

那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生疏地像很久没用过。

然后她别过脸，看向走廊尽头那面落地窗。窗外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推出，尾翼上的航司标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着一小片红。

广播又响了。

“苏愿愿旅客，请尽快前往23号登机口。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这一次，广播叫了她的名字。

“姐，走吧。”

小苍说了第三遍，这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稳了。

苏愿愿看着她。

然后她向前走。

一步，小苍的肩膀绷紧了。两步，小苍的手抬起来，本能地做了一个短暂的阻挡姿势。

三步。

她停在她面前，小苍比她高不少。苏愿愿微微仰头，小苍能看到灯光落在她眼底，像冰晶碎在里面。

“芙蕾雅让你来的？”

她偏了偏头，黑发滑落耳后，那张清丽的脸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小苍面前。

“来干什么？”

小苍没开口。

“拦我。”苏愿愿替她说了第一个答案。

小苍的睫毛动了一下

“送我。”第二个。

苏愿愿没停，步步紧逼。

“还是——确保我不会回去。不会挡在你们……”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要做的那件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