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狂暴,也不攻击,更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那样试图撕碎一切靠近他的东西。
他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家扑进母亲怀里哭的孩子,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那盏熟悉的门灯的游子,一个在暴风雨中飘摇了太久、终于看到港口的灯塔的水手。
况且Alpha的信息素在易感期时会变得极具攻击性,对其他Alpha而言更是如此,两种信息素在近距离接触时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轻则头痛恶心,重则引发更严重的暴乱。
但Konig的信息素似乎没有排他性,无论是之前Krueger的压制,还是Ghost的安抚,亦或者是Keegan的引导,他都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与排斥。
训练场的对抗里,Konig的动作干净利落,招式毫无花哨,就像是把Alpha的战斗本能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机器。但日常相处中,他却带着不曾被这个世界玷污过的羞涩与纯真,行为举止下隐约可见性子里深藏着的认真与担当。
艾斯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再睁开眼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碧色眼眸的深处多了一丝世界观正在被重塑的茫然:“他……他一直这样?”
他看向Zimo,又看向Krueger,最后视线又落回到Ghost身上,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平时就面对这个?
Zimo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习惯就好”的无奈。
Krueger耸了耸肩,防护网下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说“你才知道?”
Ghost默默地点了点头。
艾斯兰:……
上将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几年的认知在今天彻底被颠覆了,这TM到底是什么变异品种的Alpha?
“中尉,”艾斯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仍会被生活气到无语的荒诞,“你确定他是Alpha,而不是Omega?”
Ghost:“确定,毕竟Omega长不到这么壮实”
“那句‘Mommy’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个玩笑,后来叫顺口了,就没改过来。”
“玩笑?一个Alpha管另一个Alpha叫Mommy,你告诉我这是个玩笑?”
Ghost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这就是事实”的语气回答:“上将,我们这个基地的日常就是这样的,您待久了就会习惯。”
艾斯兰有些无助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我不觉得我会习惯”的抗拒,以及“我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东西”的灵魂拷问,还有一种“等我把事办完我就走”的坚决:“我不会待那么久的,下周就走。你们基地Alpha的易感期,都是这样?”
“不,只有Konig是这样。”
“为什么?”
“谢菲尔德。”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艾斯兰眼底深处一丝微妙的了然,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个世界的Omega就诊记录里,有一半以上是因为Alpha在易感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从而弄伤了体格较弱的Omega伴侣。Konig这种基因优秀又没有明显攻击性的Alpha,的确很适合作为孕育的父本。
Ghost明白艾斯兰这句“知道了”比任何的表态都更沉重,因为它意味着艾斯兰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让谢菲尔德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上将,Alpha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有脆弱的时候,Konig只是比别的Alpha更诚实一点。”
“诚实?”艾斯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诚实?”
“展现真实的自己,而不是用狂躁和暴力来掩饰恐惧,这难道不是诚实吗?”
艾斯兰沉默了,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经历易感期的时候,也是这样害怕,也是这样想躲起来,也是这样想找一个可以让他安心依靠的地方。
但那时候的他只有一个严厉到近乎冷血的父亲,在他因为易感期难受而哭泣的时候,一脚把他踹进了隔离室里,冷冷地对他说:“Alpha的易感期是用来磨砺意志的,不是用来撒娇的!”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在易感期的时候把自己锁起来,一个人硬扛,一个人强忍,一个人熬过那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Konig却能在最脆弱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扑进信任的人怀里哭,Ghost会轻轻拍他的背说“不怕”,Keegan会伸出手说“Mommy在”。
艾斯兰忽然有点羡慕,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中尉,你带兵的方式,和我不太一样。”
“是的,上将。您带兵是为了胜利,我带兵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包括这样活着?”
“包括这样活着。”
艾斯兰又沉默了,他转过身朝餐厅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把他照顾好了,我还等着他的答复呢。”
Ghost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老狐狸的意思是:养子还是要收的,易感期哭成狗也没关系。
他看着艾斯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位上将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血无情,至少他愿意接受一个会在易感期哭着喊“Mommy”的养子。
艾斯兰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已经快抽完的烟,拿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打火机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被塞回了口袋。
Konig拽着Keegan衣袖的那个样子,让他回想起很多年前,艾尔梅尔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地穿过花园的石子路。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她一辈子,能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但后来他没能保护好她,父亲把分化成Beta的她嫁了出去,嫁给了一个她只见过两面的Alpha军官,嫁给了一场她从未想要过的婚姻。
他站在教堂的最后一排,看着她穿着白纱走过红毯,看着她抬起头让别人在她的唇上落吻,看着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解,有无助,有一种他至今都不敢去细想的绝望。
然后她消失了整整三十年,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的资源,但她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他在这个边境基地的医务室里,看到了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
艾斯兰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塞回烟盒,揣进口袋里。他抬起脚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慢,背影比来时更沉。
他要去医务室,看看他曾经犯下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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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站在Nikto身后,看向餐厅那扇已经被Zimo关上的大门。
她不懂易感期,Keegan虽然讲过,但说的并不详细,她只知道Konig突然很痛苦,只知道他扑进Ghost怀里哭着喊“头好疼”,只知道他跟着Keegan走了,像一只受了伤的大金毛跟着主人回家。
“他会没事吗?”YN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Nikto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如同贝加尔湖般的蓝色眼眸里没有暴虐,也没有阴暗,只有最深沉的平静:“嗯,Keegan会照顾他。”
YN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错误的观念正在缓慢成形:原来Alpha的易感期是这样的啊!他们不是永远强大、永远冷静、永远能保护别人的;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痛苦的时候扑进信任的人怀里,哭喊着“别丢下我”;他们也需要被保护,被安抚,被拥抱。
这个错误的认知让YN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像是一片小小的羽毛落在湖面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想了解这个世界更多的规则,想明白Alpha的易感期到底是什么,想帮Konig缓解那种哭得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想成为那个能帮得上忙的人,而不是每次都被护在身后,只能远远地看着。
YN从Nikto的身后走出来,牵起俄罗斯人的手晃了晃:“Nikto,谢谢你刚才保护我!”
然后她迈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找Arztin,去学习更多的医疗知识。
Nikto站在原地,看着YN离去的背影,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深沉的欲念。他伸出手,似是想要捉住纯白的月光,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布偶毛熊。
Krueger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把没有倒下的椅子上,揉着被Konig捏得生疼的肩膀,琥珀般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那小子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Ghost走过来,骷髅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语气里却是能听出些许担忧:“Nikto,去准备一些换洗的衣服送到隔离室;Krueger,你身上的伤去让Arztin女士看看;Zimo留下和我打扫餐厅”
“我没事,”Krueger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就是被那小子按了一下,没裂没折呢。”
“去看看。”Ghost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指挥官特有的威严。
Krueger耸了耸肩,没再反驳,起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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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在基地的东侧,原本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后来被Ghost改造成了专门应对Alpha易感期的封闭空间,墙壁加装了隔音层和防爆衬里,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可以从外面上锁,里面却打不开,这是为了防止易感期的Alpha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大得离谱、直接瘫在地上的柔软床垫,一个全阻拦的卫生间。
Keegan牵着Konig走进隔离室,让小国王在那张平铺的床垫上坐好,自己则是坐在他的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Konig坐在床垫上,高大的身躯因为易感期的痛苦而微微佝偻着,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T恤面罩上,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起伏的幅度依旧很大,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的颤音,像是一挺过热的机枪在勉强运转。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焦距,像是陷入了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回忆里。
Keegan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做任何事,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Konig,像是一个母亲在看着生病的孩子,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动作,只需要存在就够了。
过了很久Konig才开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隔离室足够安静,如果不是Keegan的听觉足够敏锐,几乎要被通风设备的气流声所淹没:“Mommy……”
Keegan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本是玩笑的称呼,Konig叫过很多次了,在训练场上被Krueger逗急了的时候,在深夜做噩梦被安抚的时候,在每一次易感期需要依靠的时候。
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在这个称呼里听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依赖,是孩子对母亲的那种依赖,那种毫无保留的、像是能把整个灵魂都交托出去的全然依赖。
Keegan太需要这种依赖了。
沙蛇行动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入睡,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那个沙漠,回到那堆尸体下面,听到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尖锐呼啸,闻到血液和沙土混合的作呕气息,感觉到战友的身体在他头顶一点点变冷变硬、腐烂发臭。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吃过药,做过治疗,但那些东西只能压制浅表的症状,不能真正地治愈根源。
他在那场行动中失去了太多人,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灾星,是不是每一个和他组队的人都会死,是不是他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直到他来到AX-7基地,直到他认识了Konig。
这个分化成了Alpha却被父亲怀疑、被同龄人霸凌、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血泊里的孩子,这个尚未成年就躲进军营里、却因为信息素太甜而被嘲笑、因为基因优秀而差点被谢菲尔德毁掉的少年,这个看起来两米多高、战场上能一脚踹碎敌人头骨的士兵,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地长大过,他的心理年龄大概永远停在了那个躲在衣柜里祈祷天亮的12岁。
小国王的易感期和其他Alpha不一样,他不会在隔离室里砸墙嘶吼,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他在易感期会变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会害怕被再次抛弃,会抓住身边每一个人的衣角不肯松手,会在半梦半醒之间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别丢下我。”
而Keegan,那个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满心是伤的狙击手,在Konig的易感期里找到了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救赎。
因为Konig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的枪法,也不是需要他作为副指挥的战术判断,而是需要他这个人,需要他在身边,需要他在最脆弱的时候对他说一句“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是一剂温和而持久的药,一点点地修复着Keegan心里那些被战争撕裂的伤口。他在Konig的依赖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另一重意义——不为了杀死多少敌人,不为了完成多少任务,而是为了在这个心理尚未长大的孩子在需要他的时候,他能稳稳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一句“我在”。
Krueger说的对,这个基地里的Alpha都有病,但谁病得更重一些呢?
“Mommy在呢。”
Keegan伸出手,将Konig额前那些被汗水浸湿的金发轻轻地拨到一边,他身为Alpha的体温一向很高,但比起易感期的Konig来说还是低了些,小国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然后慢慢地将身体的重心朝Keegan的方向倾斜了过去,将额头抵在Keegan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吸气。
Keegan的信息素是冷冽而沉稳的雪松,闻起来像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又像是一阵穿过高山松木的凉风,吹进Konig那被高温和混乱烧灼得快要崩溃的感官世界里,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和安宁。
“Mommy不会丢下你的,”Keegan抬手抱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Mommy在这儿,没事的,头还疼吗?”
Konig的眼睛里还含着泪,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他摇了摇头,小声回答:“好……好一点了……”
“那就好,等会儿让Arztin女士给你开点药,然后好好休息两天。”
Koni□□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我还要训练……”
“训练什么,你现在这样出去训练,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易感期吗?而且你刚才那副样子,艾斯兰全看到了。”
Konig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那……那我……”
“但上将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不会因为这个就看轻你的。”
“可是……可是上将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奇怪……”Konig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会不会后悔说要收我做养子?”
“他不会。”
“真的吗?”
“真的,如果他因为这个而后悔,那他就不是值得你叫‘父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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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兰站在医务室门口,没有敲门。
他想进去,想看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想听听那个三十年来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声音,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什么呢?说“哥哥来接你回家了”?可她的家在哪里?在那座空荡荡的贵族洋房里,在那个他亲手把她推进去的Alpha军官住宅里,还是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偏远边境基地里?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Arztin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过薄的白大褂,浅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显然是正准备去隔离室看看Konig的情况,看到艾斯兰站在门外,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到那种医者特有的平静和从容。
“上将,”她的声音很温柔,似是在和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陌生访客说话,“Konig怎么样了?我正准备去看他。”
“Keegan在照顾他。”艾斯兰的回答同样简短又疏离,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客套的寒暄。
“那就好。”Arztin点了点头,侧身从门里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医务室的铁门,她没有看艾斯兰,只是低着头,沿着走廊朝隔离室的方向走去。
艾斯兰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在三十年前的花园里,她也是这样走的——低着头,脚步轻快,裙摆在风中轻轻摇动,像一只正在林间跳跃的小鹿。
那时候他总会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然后她就会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亲昵地喊他“艾斯兰哥哥”。
但现在他还能喊她的名字吗?
他张了张嘴,那个在舌尖上盘桓了三十年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最终他还是将它咽了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再也不会回头朝他笑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活了五十三年,在权力的中心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经历过二十几次生死关头。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钢铁,刀枪不入,但此刻他站在这座边境基地的走廊里,看着一个不肯回头的背影,发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站在花园里、看着艾尔梅尔浇花,想对她说“我喜欢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胆小鬼。
艾斯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弯腰放在医务室的门槛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皮革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枚胸针——银质的底座上镶嵌着一朵用玫瑰切工艺雕成的粉钻石,层层叠叠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他摘下别在她鬓角的那朵戴安娜玫瑰。
这是艾尔梅尔十六岁生日时,他送她的礼物,她出嫁那天没有带走,放在了花园的石凳上,他捡起来收好,一收就是三十年。
现在,他把它还给她。
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回来就能拿回来的,十八岁的艾尔梅尔不需要这枚胸针,四十八岁的Arztin也不需要他。她需要的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的东西——尊重,自由,和不带任何杂念的纯粹守护。
他放不开血缘纠缠的手,给不了她真正的自由,但他可以试着不再打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阵微弱的回响,一声一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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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一道很难很难的数学题,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Zimo从她身边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妹儿,在想什么呢?”Zimo手里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热牛奶和一杯咖啡,“来,早餐没吃饱吧,先喝点垫垫。”
YN接过牛奶,但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着,让温热的杯壁贴着冰凉的掌心,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湛蓝的天空上,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问题:“哥,Alpha的易感期是不是就像我来月经一样啊?”
Zimo正在喝自己的那杯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呛死,他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妹儿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都是周期性的啊,”YN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Zimo列举,“都会身体不舒服,都会情绪不稳定,都需要人照顾。而且Konig刚才那个样子,就像我来例假第一天的时候,浑身难受,疼得想哭,特别想找个人抱抱我。”
Zimo张了张嘴,想说“压根不是一回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YN说得的确没错。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潮热期,以及她口中那个世界的月经,本质上都是为了繁衍而出现的生理周期,只是表现形式和应对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而且她的这番理解虽然有些偏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她没有把易感期理解成“Alpha会变成野兽到处咬人”之类的恐怖故事,而是用她在那个世界的经验去类比、去理解。
这很好,好到Zimo不忍心告诉她真相:Alpha的易感期可比月经可怕多了。
“嘶……差不多吧?”Zimo决定用一种善意的简化来回答这个问题,免得他这还没接触过成人世界的妹妹被那些复杂的ABO生理知识吓到,“就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需要有人陪着安抚。”
至于怎么个安抚法,哥求你别问了……
YN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她上唇沾了一圈,像是一道小小的牛奶胡子:“那Konig现在有Keegan陪着,应该没事了吧?”
“嗯,他会没事的。”
YN又点了点头,但这次点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她捧着喝空的牛奶杯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Zimo:“哥,那我以后要是来例假不舒服,你会陪着我吗?”
Zimo看着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黑眸,看着那圈还挂在唇上的牛奶胡子,看着她因为信任自己而理所当然地说出“你会陪着我吗”时的坦荡。
他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想起艾斯兰之前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血缘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他和YN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一直在用哥哥的身份守护着她,这个身份给了他站在她身边的权利,给了他保护她的理由,给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牵她的手、揉她的头发、在她害怕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的资格。
但这个身份也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他和她之间,它让他不敢越界,不敢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不敢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让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热。
因为他是哥哥。
她叫他“哥”,那他就只能是哥哥。
“会的,”Zimo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平稳、温柔,没有一丝破绽,“哥什么时候不在你身边过?”
YN笑了,那笑容格外灿烂,像是一朵被阳光晒得发暖的向日葵,明亮又纯粹。
“哥,那我先去厨房送杯子了!“
她转身走了,浅蓝色的裙摆在走廊里轻轻晃动,像是一片被夏风吹皱的湖水。
Zimo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液面上那层快要凝固的咖啡膜,忽然觉得有点苦。
不是咖啡苦,是心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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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ig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Keegan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隔离室,狙击手在床垫边支了个简易的小桌子,白天坐在那里处理Ghost送来的文件,晚上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浅眠中始终有一根神经绷着,随时准备在小国王被噩梦惊醒时伸出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而Konig一直蜷缩在床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庞,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焦距涣散,像是被困在醒不过来的噩梦里,偶尔会含糊地喊几声“妈妈”或者“别抛弃我”,有时候是德语,有时候是英语,有时候是两者混淆在一起,像以前Ghost下厨时煮糊的燕麦粥。
Keegan会在他喊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我在”,会在他被噩梦惊扰时轻轻拍着他的背,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软得像摇篮曲的奥地利民谣。
那首民谣是Krueger教的,雇佣兵在一次闲聊中随口哼了几句,说是阿尔卑斯山区的母亲哄孩子们入睡时唱的,调子简单,旋律重复,像山风穿过树林时发出的呜咽,又像溪水流过碎石时溅起的回响。
Keegan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不是因为他的音乐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Krueger哼唱的旋律里有着无尽的孤独,和那一丁点不肯熄灭的暖意。
第三天傍晚,Konig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那层笼罩在他身上浓烈到近乎灼烧的巧克力气息也渐渐散去,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露出底下被浸泡了太久的沙滩。
小国王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目光焦距是稳的,瞳孔不再涣散,冰蓝色的虹膜显得格外清澈,像是阿尔卑斯山顶刚刚下过的新雪。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Keegan靠在墙上打盹的侧脸,狙击手的头微微歪向一边,灰蓝色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平稳,一只手还搭在被子的边缘,像是在梦里也怕队友突然离去。
Konig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清晨,那时候他还没有分化,还在那个奥地利南部的小镇上,还睡在那张堆满了毛绒玩具的小床上。
母亲会在他醒来之前就起床,在厨房里忙碌,然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牛奶走进他的房间,坐在床边,用那种特有的温柔目光看着他:“醒了?我们的小国王,今天想吃什么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因为每一次想起,都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紧到他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看着Keegan在暮色中沉睡的侧脸,他忽然发现那只手松开了。
不是因为Keegan取代了母亲的位置——没有人能取代那个在厨房里煮牛奶的女人——而是因为Keegan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母亲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被人爱,希望他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地方。
现在,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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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很久以后的番外小片段:
军部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严肃,尤其当那位少校提出“一部分士兵作为突击队,引开敌方主力”这个方案时,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坐在主位上的Konig——他现在已经是上校了,像他这般年轻却坐到这个位置的人,百年来屈指可数——挑了挑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哈?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方案呢?”
少校点了点头,心里正盘算着要将哪个不顺眼的死对头推去当这支突击队的指挥官,却听到Konig没有经过会议商量就直接敲定了结果:“既然是你提的方案,那就由你来担任这只队伍的长官吧?”
少校慌了神,连忙摇头摆手,表示自己难堪大任。
“怎么会呢?既然能提出这么优秀的方案,你的能力自然也是极好的,”Konig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而且你不觉得,由你来执行自己提出的方案,会更加顺利与成功吗?”
少校已经面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他原以为这个家伙只不过是仗着克虏伯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才能爬升得这么快,但没料到对方竟然如同艾斯兰·克虏伯上将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铁血军阀。
“三十五年前的那场战役,还有沙蛇行动,我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上校。”Konig眯起的眼眸里满是不屑与冷漠,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像是在发出催命的诅咒,“那两次提案,都是您的父亲提出的吧?如果阁下想要如我一般继承家业,不如先去与您的父亲讨教下经验?”
少校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他的父亲早就死在了一次不是意外的意外里。
Konig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再提出这种让少部分人去送死,从而达到目的的方案,我就让你去和你的父亲团聚。
见对方已经彻底崩溃服从,Konig冷哼一声,握住桌上的茶杯,梗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宣布散会。
艾斯兰的贵族洋房。
YN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听着Keegan和Ghost讨论一些她听不懂的战术名词,春日下午的太阳属实太好了些,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甚至催生了几分困意。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朦胧的泪眼。
“困了?”Keegan听到了那声极小的哈欠,他走过来将YN肩上有些下滑的毯子又往上提了提,“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有一点困,但是Konig还没回来呢……”
话音未落,就见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花园入口处撞了进来,带着一连串的抱怨与呜咽:“Daddy!Mommy!呜呜呜呜!军部的那群人都在欺负我!呜呜呜呜!他们合伙起来欺负我!!!”
Ghost:……
Keegan:……
YN:……
在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上校,回到家时就又变成了那个爱哭爱撒娇的奥地利小国王,他看到秋千上的YN,立刻调转了撒娇对象:“Liebling!你知道吗?他们给我泡的茶是最差的那种!又苦又涩,而且还只给我那么点大的杯子,存心想渴死我啊!Liebling!”
YN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撒娇哭嚎的Konig,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金发:“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我一会儿去给你泡蜂蜜茶,好不好?Nikto最近从俄罗斯带了两罐椴树蜜过来。”
“蜂蜜要多加一点……”Konig享受着爱人的抚摸,一边抬头蹭蹭,一边继续撒娇,“还要让Liebling亲手喂我!”
“好,亲手喂你,真是的,你怎么比Mini还会撒娇啊?谁惯的?”
YN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位大家长,目光中蕴含的指责意味不言而喻。
Ghost看向Keegan:“Mommy惯的!”
Keegan立刻反驳:“Daddy惯的!”
YN站起身,伸手勾住两位大家长的腰带:“这个称呼……好情趣啊,今晚我可以玩这种角色扮演吗?”
Ghost感觉自己立正了,而Keegan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有Konig还蹲在秋千旁,目瞪口呆:“Liebling,那我呢?”
YN回头点了点小国王的鼻子,笑得很开心:“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军部吗?毕竟会议还没有开完,方案也没有决定,是吧?”
Konig突然很想把军部那些没用的蛀虫都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