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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Alpha们的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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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Konig,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可能结巴的小国王,此刻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对杀戮近乎疯狂的期待。

“Konig跟着我,等会儿需要你的嗅觉。”

Konig用力点头,小破锣嗓子青涩又沙哑,像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是!”

Ghost和Nikto走出修车铺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那个跪着的男人终于死了,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许是终于撑不住了。

“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曾经是肉类加工厂,两年前被一家空壳公司所收购,”Keegan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敲击键盘的急促节奏,“表面上是物流中转站,实际上治安系统里有十七次匿名报警记录,都是关于可疑人员和车辆出入,但每次出警结果都扑了个空。”

“典型的Omega贩卖中转站,他们有固定的路线和交接点,我们追上的只是第一个‘运货人’,YN很可能已经被转手了。Nikto……”Ghost收起平板,发动引擎,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指挥官几乎从未展露过的温柔和安慰,“我们会找到她的,我向你保证。”

Nikto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那片沾染了血污的白色蕾丝坐在越野车的后座,像一艘永远失去了月光指引的迷茫轮船。

车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而那轮他们拼命想要追寻的明月此刻正被肮脏裹挟着,驶向更深的未知黑暗。

·

·

傍晚的光线在车窗外变成浑浊的橙红,像被稀释过的血水涂抹在天边。

YN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浮上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脑袋里传来的钝痛,然后是喉咙里挥之不去的甜腻,像是劣质香精烧焦后残留在舌根上的苦涩。

身体在轻微颠簸,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

她在车上,一辆正在急速行驶的车上,鼻腔里充斥着机油的味道,还有种带着压迫感的陌生气息,浓烈得几乎呛人,像是有人在她脸上倒了一盆刚抽完的烟灰。

YN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频率,让它维持在沉睡时的那种浅慢节奏,然后睁开一点眼睑的缝隙,偷偷打量周围的环境。

车厢内部陈旧,座椅散发着廉价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旁边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英文;角落里扔着几卷胶带和绳索,大概是用来对付那些不太听话的“货物”;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景象,只能隐约判断天快黑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宽厚的肩膀,粗短的脖颈,后颈处有一块明显的腺体凸起,显示着他是个Alpha。

高中三年练就的应试技巧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要先冷静下来,分析形势,寻找破题点。

一:车在行驶,从颠簸的程度和偶尔传来的刹车惯性判断应该还是城市道路,有红绿灯。

二:手脚没有被束缚的感觉,这很奇怪,但也算是个好消息。

YN保持着昏迷的姿势,竖起耳朵继续捕捉周围的动静:引擎声平稳,前排有电台音乐飘进来,司机跟着哼唱,调子荒腔走板。

但那些歌词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的翻译耳机不见了!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洗手间里笑容温和的女保洁员,突然被按下的喷雾瓶,瞬间麻痹全身的甜腻气体,还有颈间止咬颈环被触碰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YN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的,颈环被摘掉了!

她的呼吸差点乱了,但又强迫自己忍住。

没有颈环意味着她后颈那片没有腺体的平整区域此刻正完全暴露在外,任何一个熟悉ABO世界规则的人看到那片过于光滑的空白都会知道她不对劲。

车突然停了下来,刹车的惯性让YN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落回座椅上,那个Alpha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YN睁开的眼睛。

“醒了?”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懒洋洋,“别乱动也别出声,省得我费事。”

下一秒,一股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从驾驶座方向扑面而来,那是Alpha用来压制Omega的本能武器,是这个世界刻进每个人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任何一个Omega在面对Alpha如此直白的压制性信息素时,都会本能地瑟缩、颤抖、臣服,然后乖乖听话。

可YN只是皱了皱鼻子,觉得车里的气味突然变得有点呛,像劣质香烟正在燃烧的味道,除此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度荒谬的情绪。

信息素压制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大概真的很可怕吧,可她是来自地球的YN,是在每天不足六小时睡眠、每周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的修罗场里淬过火的中国高三党,是见过凌晨五点太阳的刷题机器,是在模拟联考排名暴跌一百名后还能咬着牙重新爬起来的十八岁灵魂。

她见过的压迫比这玩意儿可怕多了: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班主任的“叫你家长来一趟”,还有高考前最后一百天贴在教室墙上、每天都在倒计时的血红数字。

Alpha的信息素?呵!连数学试卷上的第一道应用题都比不上。

她没有被洗脑过“Omega只能依附于Alpha”,她不知道什么叫“臣服于本能”,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带走,不能被卖到偏远的地方去,不能就这样再也见不到那群虽然奇奇怪怪但已经慢慢变成“家人”的士兵们。

开车的Alpha接了个电话,声音提高了几度,像是在和谁争执,虽然YN听不懂内容,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音节——Omega。

这个词她认识,Keegan在课堂上讲过,是这个世界最稀缺、最被觊觎的第二性别,她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件珍贵又柔弱的“货物”,因为怕损伤货物的完整性,所以他才没有给她戴上枷锁。

这个认知让YN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但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思维却异常清晰,脑海里飞速运转着Zimo和Keegan教过的所有生存技巧——观察,评估,等待时机。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浑浊的橙红变成更深沉的靛蓝,但北欧夏季的白天时间很长,现在可能已经晚上七八点了。偶尔有路灯的光影快速掠过,城市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高楼被低矮的厂房所取代,然后是大片荒芜的废土,偶尔闪过几个破旧的加油站和几近坍塌的仓库。

车应该已经驶离了市区,进入了偏远的郊外,YN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还有风吹过空旷地带时特有的呜咽,她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但她知道,车开得越远,找到回家的路就越难。

必须要逃走!

所以她就继续维持着那副软绵绵的模样,假装还没从药物的影响和信息素的压制中完全清醒,但耳朵一直竖着捕捉车窗外的每一点声音。

吱!

男人踩下刹车,车子渐渐减速停下。

YN透过贴膜的车窗往外瞥了一眼: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周围没有高楼,没有密集的商铺,只有零星的几栋低矮建筑和远处一片昏暗的厂房。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大脑转得飞快,比在高考里写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时还要高速运转:跳车可能会摔,但如果不跳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跳下去也可能会被抓回来,然后被绑得死死的,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但是如果不跳就连第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三十秒,红灯还有三十秒。

YN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挪到车门边,手悄悄按在门把手上。

没有锁!那个Alpha真的觉得一个被信息素压制的Omega根本不敢跑,所以连后车门都没锁!

她看着红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车起步的瞬间,惯性会让人的重心不稳从而分神,她需要在那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完成开门、下车、逃跑三个动作。

三十秒后引擎声重新轰鸣响起,车再次起步。

就是现在!

YN没有尖叫也没有犹豫,更没有给那个Alpha任何反应的时间,十八年来被应试教育压榨出来的瞬间爆发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她一把推开车门,厢式货车的滑动车门撞到尽头发出闷响,整个人从座位上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扑向那道敞开的缝隙。

膝盖和手掌撞上粗糙的柏油路面,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但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朝最近的岔路口狂奔。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那个Alpha暴怒的吼叫:“Stop!”

Stop你个头!

YN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高中体测八百米她从来没这么努力过,但此刻她却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快。

街道陌生而空旷,两旁是低矮的仓库和废弃的厂房,路灯稀疏得可怜,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要跑,要远离那个男人,要找到人寻求帮助。

但她的身体却不听话,穿越以来的那场大病,Arztin反复强调的“不能剧烈运动”,还有生理期刚刚结束的虚弱。

所有的引线在此刻齐齐爆发,视野开始模糊不清,肺部像是被灌满了开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膝盖上摔破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流到没有穿鞋的脚踝,每一步都在柏油路上留下潮湿的深色印记。

但她不能停,不敢停。

如果真的被那个男人抓回去,被当成没有尊严的货物卖掉,被发现她脖子后没有腺体,并不是Omega的话……

身后的脚步声在逐渐逼近,Alpha的体能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她已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但距离还是在一点点缩短。

耳后是Alpha愤怒的咒骂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语气里蕴含暴怒和势在必得的残忍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绝望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就在YN快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深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岔路口的旁边,车身上还沾着长途行驶后留下的戈壁尘土。

一个男人正站在车边打电话,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头发是灰白色的,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身形高大挺拔,哪怕只是随意地靠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场。

没有理由,无法思考,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YN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大衣袖子,整个人因为脱力差点滑跪下去,全靠那只被抓住的手臂勉强挂着。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恐惧的哭腔,带着一个十八岁少女在绝境中最后的希望:“救救我!我被拐卖了!求求你救救我!”

眼泪和汗水交织在脸上,膝盖处的血蹭在男人笔挺的军裤上,头发散乱,身上那件米白色裙子也沾染着尘土的污秽。

YN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如果不紧紧抓住的话,她就会被那些肮脏的黑暗带着永远沉入水底。

男人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极其冷峻的脸,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碧绿色眼睛,目光平淡得近乎冷漠,像是见惯了世间无常所以显得格外波澜不惊。

他垂下眼看向这个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死死抓住他右臂不放的女孩——瘦小,苍白,浑身是伤,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眼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以及溺水者抓住救命绳索时的疯狂期待。

元老院那帮老东西为了逼迫他结婚,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找了个这么小的女孩来演英雄救美?不过她嘴里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既不是英语也不是德语,是中文?还是什么别的东方语言?他听不懂,不过演技倒是挺逼真,这眼泪,这颤抖,这蹭在他裤腿上的血……

艾斯兰准备抽回袖子,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从身上拨开,然后继续处理那通关于边境军备调动的电话——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那群老狐狸玩这种拙劣的相亲游戏。

然而就在他打算动手赶人的瞬间,夜风吹拂来一股极其微弱的浅淡味道,若有若无,似是某种信息素的残留,不是Omega那种甜腻柔软的气息,而是Beta那种更加温和内敛的味道,有点像……

像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艾斯兰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亚裔面孔,穿着一看就不是高档货的廉价裙子,颈间空空荡荡,没有止咬颈环,没有腺体凸起。

碧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等,没有腺体凸起?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期间,一个男人从转角里冲出来,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化成实质,在看到艾斯兰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凶光又重新涌上眼睛。

“臭娘们敢跑!”那个Alpha一边骂着一边冲了过来,信息素肆无忌惮地释放,浓烈的烟草味直冲鼻腔,“把她还给我!那是我的Omega!”

艾斯兰没动,他只是看着身边这个抖成一团的女孩,她在听到男人的声音时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但抓着他衣袖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证明着自己的决心: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这个反应……

艾斯兰见过太多演技精湛的演员,那些被派来接近他的女人们有的清纯,有的妖娆,有的楚楚可怜,但她们的眼睛深处总有别的东西:计算,期待,或者一点隐藏不住的得意。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那些肮脏的念头,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茫然,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能拥有的目光。

那个开车的Alpha又迫近了几步,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恶狠狠地盯着挂在艾斯兰身上的YN,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老东西,少管闲事!快把那个Omega交出来!”

艾斯兰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用没有被抓住的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枪,型号和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砰!”

枪声在暮色中炸响,惊起远处屋顶的飞鸟,那个本来还在骂骂咧咧地往前冲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右腿,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大腿侧边的肌肉,却巧妙地避开了大动脉和骨骼,这不是上帝眷顾的幸运,而是射击者的绝对掌控。

“你……你TM的……”男人疼得满脸是汗,但还不忘恶狠狠地盯着艾斯兰威胁,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敢动我们,你TM的活腻了……”

艾斯兰终于把视线从YN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瘫倒在地的Alpha身上,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审视。

然后他点亮手机屏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没有报出名号就直接下达了命令:“东郊工业区往东三公里,废弃铁路旁边的岔道口有一个中枪的Alpha,他涉嫌Omega拐卖事件,查一下他的背景,顺藤摸瓜把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找出来。如果三天内我没有在监狱里看到这群人,就让这片区域的警长自己进去蹲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惊慌失措的保证,但艾斯兰已经挂断了,他再次低下头看向那个还死死抓着他袖子不放的东亚女孩。

YN还维持着抓衣袖的姿势,但那双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疑惑,虽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个开枪的动作她看懂了,只是没见过有人处理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直接。

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小腿一路往下,最后和伤痕累累的脚底板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艾斯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处理这种麻烦,但这个女孩身上的气息又让他无法直接转身离开,那种几乎快要消散的淡薄味道像极了他那消失多年的妹妹。

YN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个陌生的灰发男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谢谢您……”

艾斯兰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女孩,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于是他将手机放低,点开一个翻译软件,按下语音输入键,示意她说话。

YN愣了一秒,然后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图,她对着手机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YN,我被拐卖了,他们给我下了药,我要找Ghost中尉,我想回AX-7基地。”

翻译软件把这段话转换成机械的电子英语播放出来,艾斯兰听着那几个关键词,眉头挑高了些许。

AX-7基地?Ghost中尉?

那个主动放弃前程、带着一个问题兵跑到北欧边缘自生自灭的疯子?那个把谢菲尔德气得摔了三个茶杯的刺头?那个收留一群问题士兵躲在边境的幽灵?

这个后颈太过平滑的Omega少女,和那个幽灵中尉有关系?

他抬眼,目光在这狼狈的女孩后颈又转了一圈。

Ghost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收留Omega了?还是这种明显没被标记过的孩子?不过既然是军方的人嘛……

他收回手机,调出军区内网——作为上将,他有权限调阅全军人员的联络方式,包括那些躲在边境的幽灵——用自己的权限查到了Ghost的个人联络号,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那头沉默着没人说话,但艾斯兰知道对方在听,于是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女孩。

YN接过手机时,手还在微微抖。

“喂?哪位?”

是Ghost的声音,是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永远戴着骷髅面具的中尉,是把她从废墟带回基地、允许她留下、默许她吃白饭的大家长。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要先分析形势再找破题点”的应试技巧,都在听到耳边传来熟悉英伦腔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YN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哭腔和颤抖,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中尉……哥哥……你们在哪里啊?我好怕……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急促的刹车声,激烈的争吵声,还有乒铃乓啷的杂音。

随即Zimo焦急的声音响起,一向乐观开朗的哥哥身份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崩塌:“妹儿?告诉哥你在哪儿!不清楚的话把手机给身边的那个人!”

YN哭着把手机递还给艾斯兰,上将接过电话,听到那头传来简短的询问:“坐标,我们马上到。”

·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进这条偏僻的街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划破傍晚的宁静,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已经同时从各个方向弹开,六道身影从那辆空间本不算小的车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在执行战场上的突袭。

然后他们看到YN靠坐在那辆军用越野车轮胎旁,膝盖上裹着临时包扎的绷带,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大衣,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眼眶发红,鼻头也是红的,像是一只淋透了雨的小猫,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当那六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YN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她松开一直抓着艾斯兰裤脚的手,踉跄着朝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扑过去,但她的腿还是软的,跑了两步就差点摔倒,但Zimo已经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

“哥!我好怕!”她撞进他怀里,声音在喉咙里碎成呜咽,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孩子,“我好怕!那个女人用喷雾喷我的脸!然后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车上!我跳车的时候摔得好疼!我跑不动了!我以为我跑不掉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即将枯萎的落叶,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这么依赖他们。

Zimo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藏进身体里不再让旁人窥伺到这份纯白,紧到他自己都在担心会不会弄疼她,但又不敢松开,生怕稍一松手,他的妹妹就会被那些丑恶的老鼠再次偷走。

旁边站着Konig,身形高大的小国王此刻蜷缩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YN,眼眶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被黑色的口罩吸收,洇染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其实他也想冲上去把天使抱在怀里,想用体温感受她还活着、还完整地在这里,但他不敢动,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控制不住力道,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拥抱她。

Krueger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绿色的防护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棕的眼眸,他直视着那个蜷缩在Zimo怀里的身影,目光复杂——自责,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虔诚。

Keegan靠在车门边,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幅画面,那张总是带着冷静的面具悄然破碎了一角,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裂开了缝隙,涌动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波动压制了下去,视线从YN身上移开,转向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狙击手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刃,迅速扫描过对方的衣着和姿态,以及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气场,还有那把明显是特制的配枪。

Nikto站在所有人后面,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他手里还攥着那片沾染了血污的蕾丝,看着扑在Zimo怀里哭成泪人儿的YN,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沾满灰尘的衣裙,却不敢上前半步,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吓到本就在哭泣的月亮。

Ghost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个终于找到的女孩,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死死抓着Zimo不放的样子,看着她膝盖上渗血的绷带和手腕下隐约的淤青,骷髅口罩下的呼吸压得极其缓慢,像是怕太快了就会暴露些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个一直靠在车门边冷眼旁观的灰发男人:“艾斯兰上将。”

艾斯兰挑了挑眉,他看着Ghost,又看向那边还在哭成一团的几个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家伙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盯着女孩的背影,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还有那个抱着女孩的中国士兵,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一群狼狈到极点的Alpha,但也是一群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拼命的疯子。

艾斯兰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讽刺:“Ghost中尉,你的士兵似乎不太懂什么叫情绪控制。”

Ghost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艾斯兰是军政界最年轻的上将,传说中他冷血无情,手段强硬,甚至连亲妹妹都能送出去联姻,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救YN?

但Ghost没有动,也没有问,有时候沉默是最有用的回答。

直到身后传来Zimo哭笑不得的声音:“妹儿,要不你先松开吧,哥快被你勒死了,鼻涕眼泪都蹭我衣服上了!”

然后是YN带着浓重鼻音的不满嘟囔:“就不松!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那哥先把翻译耳机给你带上好不好?”

“好……”

艾斯兰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也没有兴趣再看遇难重逢的感情连续剧,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准备离开。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战场磨砺得冷硬的面容:“那个Omega贩卖团伙,我会派人清理干净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用再继续插手报复了。

车窗升了上去,军绿色的越野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Ghost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荒芜的郊区,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Alpha们围在那个哭泣的少女身边,像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迷航者。

Konig终于敢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YN身边蹲下来,用那双能轻易捏碎骨骼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捧起她的一只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些微破碎的呜咽:“天使……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呜……”

还在抽噎的YN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用哭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安慰着可怜兮兮的小国王:“我没事了,你看,我逃出来了啊。”

结果Konig哭得更凶了。

YN松开手,从Zimo的怀里挣脱出来,泪眼模糊地看向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Ghost站在不远处看着她,Keegan靠在车门边,Krueger从防护网里露出关切的目光,Konig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流眼泪,还有……

还有站在最远处阴影里的Nikto,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YN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Nikto?”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Nikto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过来,像是一尊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的雕像。

YN的腿还是软的,走两步就要晃一下,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步步朝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她的裙子袖口边的白色蕾丝,此刻它沾满了血污,皱成一团,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紧到指节都泛出惨白。

她看到他的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看到他的袖口被血浸透,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可她还看到他低着头,肩膀在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Nikto……”

她又叫了一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着蕾丝的那只手,结果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触电一样,但依旧没有出声。

YN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个位置刚好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乱得像风暴,但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没事,”埋在衣服里的声音有些沉闷,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鼻音,“你看啊,我还在你面前呢。”

Nikto的身体僵住了,那只一直攥紧着的手终于松开,慢慢地抬了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那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在触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肥皂泡泡。

接着他抱住了她,在那个阴暗的街角,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中,Nikto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低声呜咽。

“我们……”他的声音沙哑不堪,混着颤抖的俄语和破碎的英语,“我们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Луна……”

YN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紧紧抱住这个浑身血腥味却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破碎灵魂。

夜风里还残留着血的气息,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微弱温暖。

YN从Nikto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红肿的眼睛看向Ghost,面上还带着泪,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中尉,我……我没给你们丢脸吧?我逃出来了,用Keegan教的狙击技巧——‘找准时机,果断出手’。”

Ghost看着那双眼睛,明明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明明膝盖还在流血,明明手腕上的淤青那么刺眼,但她却还在努力地微笑,像一只落水后被捞起来的幼猫,明明浑身都湿透了,却还在抖着毛冲你喵喵叫,仿佛在说“你看我没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夸赞:“嗯,你做得很好。”

YN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哭,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新把脸埋回Nikto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月色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荒无人烟的郊区里,洒在这群狼狈却又终于团聚的人身上。

找回来了。

他们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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