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后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车轮碾过潮湿砖面的橡胶气味,混合着垃圾箱里发酵的酸腐和不远处厨房排气扇吹出的油烟,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气息。
Ghost站在那扇洞开的员工通道门前,骷髅口罩下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却冷得像北极洲边缘冰雪下的礁石,又像是火山最深处翻涌着即将喷发的赤色岩浆。
那是顶级的Alpha掠食者在看到猎物于自己眼皮底下被偷走时,所产生的夹杂着耻辱与杀意的滔天怒火。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就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道身影如同被释放的猎犬,瞬间消失在餐厅的后巷里。
Zimo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沾染了些许尘土的翻译耳机,小巧的机械造物在后巷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嘲弄他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随手可破的纸壳。
他把它攥进掌心,冰冷的坚硬边缘硌着温热的皮肉,疼得十分清晰。
四分钟。
他在门口守了整整四分钟,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觉得她可能只是在整理头发和衣服,他甚至还想过等她出来时要好好调侃一句:妹儿你这速度在部队里可不行啊,以后哥得给你计时。
当他破门而入时,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淌,那扇“员工专用”的小门开着,后巷的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腐臭。
Zimo抬起头看向那扇洞开的门,脸上那种带着点天津痞气的惯常笑容已经消失了,就像黑板上被湿布用力擦过的粉笔字,干净得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他的眼神冷得像极北冰川,深得像无底黑洞。
那层属于阳光开朗的邻家哥哥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士兵才有的坚硬内核。
那不是YN所熟悉的、会笑着揉她头发喊“妹儿”的Zimo哥哥,而是在敌后渗透时只用一把匕首就能让目标在死前吐露出所有秘密的审讯专家沙蝎,是在种族歧视和信息素霸凌中挣扎着活下来、并且亲手让那几个带头者“意外”伤残的狠厉角色。
他把耳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最贴近心脏位置的内袋里,转身重新走进那扇通往餐厅内部的员工通道门,步伐悠闲得甚至有些散漫,仿佛之前那个踹开洗手间门时浑身颤抖的人不是他。
餐厅通往办公区的通道有些狭窄,道路两侧堆放着清洁用品和高高垒起的餐巾纸箱,墙壁上的照明灯投下温暖的浅黄色光线,在他脚下切割出界限分明的阴影。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写着“办公区域,闲人免进”的防火门。
餐厅经理办公室不大,一张廉价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卫生许可证和员工排班表。
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中年男人正握着电话话筒,手指悬在按键上,似乎是准备拨打电话,听到开门声时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营业式微笑:“对不起,这里是员工……”
话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被Zimo的眼神吓到了。
餐厅经理见过不少Alpha——毕竟干餐饮这一行,三教九流都得应付——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暗古井,井底里沉着太多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你……你想干什么?”经理的声音开始发颤,话筒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Zimo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说话的机会,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实行过千百遍——右手扣住经理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丝攥紧,然后将那张猪脸狠狠地砸向坚硬的办公桌面。
砰!!!
厚重的复合板材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电脑屏幕随着碰撞而猛地跳了一下,经理的鼻梁骨瞬间碎裂,鲜血和眼泪还有惊恐的哀嚎同时喷涌而出,但Zimo没有停手,他抓着那颗头颅再次提起,然后又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混合着破碎的惨叫与求饶。
血溅在桌面的文件上,溅在Zimo嫩黄色的T恤上,溅在他那张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脸上。而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冷漠的专注,像是一位工匠正在耐心地处理一块不太听话的坚硬材料。
第五下之后,经理的挣扎弱了下去,只剩下含糊的呜咽和抽搐般的颤抖,Zimo这才松开了手,任由那颗被血糊满的头颅无力地垂在桌面上,于雪白的A4纸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基地的餐桌旁准备吃饭一样,然后他伸手从腰后摸出两把折叠刀,“咔哒”一声轻响,刀刃弹了出来,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Zimo的英语一向带着点天津话特有的腔调,但传到经理耳朵里,每个词都像是在勾着让他心惊胆跳的起伏,“你可以乖乖配合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Zimo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就像是一个无奈的实习老师,正在面对一个不听劝告的顽皮孩子:“不知道?好巧,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什么规矩,但在我老家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好好问你,是敬酒,你不想喝,没关系,我有的是罚酒。”
下一瞬,经理的右手被按在了染血的办公桌上,折叠刀贯穿了他的手掌,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实木桌面,刀刃穿透皮肉筋膜,刺入桌面时发出闷响的声响,伴随着经理杀猪般的惨叫。
“嘘!”Zimo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另一只手按在经理嘴上,将那声还没完全出口的尖叫又堵了回去,“别吵,外面还有客人呢,你这当经理的也不想影响餐厅的生意吧?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配合一点,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乖乖配合的话,我们接下来可以试试更深入的交流方式。”
经理瞪大眼睛,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抽搐着想要挣扎,但那只被折叠刀钉住的手稍微一动就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撕裂痛楚,让他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无力喘息。
Zimo俯下身,凑到经理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低语呢喃:“我刚才问的问题,你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就点头,好吗?”
经理拼命点头,鲜血和眼泪糊了满脸,他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牙齿都在打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很好,真乖。”Zimo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将另一把折叠刀的刀尖轻轻抵在经理肥厚的下巴上,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恰巧可以刺破皮肤但又不造成致命的伤害,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滑了下来,“Omega洗手间里那扇通向后巷的门,你们店里平时谁有钥匙?今天的排班表上,负责Omega洗手间清洁的员工是谁?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他问得有条不紊,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向关键点。
经理的瞳孔在听到“Omega洗手间”时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Zimo的眼睛,刀尖往前送了些距离,更多的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
“不着急,你慢慢想,”Zimo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放松得像是隔壁过来串门的好邻居,只有满桌的鲜血在无声诉说着这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
但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因为紧张,因为愤怒。
他的妹妹,那个会甜甜地叫他“哥”的女孩,那个连英语都说不流利的女孩,那个本该被他护在身后一辈子永远不用接触这些肮脏事的女孩,此刻却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知道有没有害怕地哭泣。
想到这里,Zimo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眨了眨眼,将那点不适宜的软弱又逼了回去。
还没到时候,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等找到她,等确保她安全,等把那些碰过她的人一个个处理干净……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崩溃。
“我什么都不知道!洗手间那边不归我管!那些保洁员都是外包的!”
“外包的?嗯,外包的好,责任推得干净。”Zimo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天津街头唠嗑的年轻人,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经理的脸,“那……后巷的监控,归谁管?”
“是……是一家安保公司,我们和他们签的合同,监控录像都存在他们的服务器上,密码……密码只有我这里有!”
“报。”
经理哆嗦着报出一串数字,Zimo挪过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点击,几秒钟后他调出了餐厅里所有的过往监控画面。
后巷的监控里,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被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架着,从那扇员工通道的门里出来,塞进一辆灰色面包车后座。
监控的质量不是很好,画面也有些模糊,但那个纤细的身影,那个颈间黑色的止咬颈环,无一不在显示着她的身份。
“这辆车的车牌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监控里看不清车牌!”
Zimo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在经理惊恐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十分清脆,像是夏天傍晚轧马路的大妈在货车旁拍西瓜,听听这瓜到底熟不熟。
“行,你不知道车牌,那你总该知道这家外包的保洁公司叫什么名字,老板是谁,办公地点在哪里。”
“我……我……”
Zimo看了一眼手表,从他进入办公室到现在过去了四分钟。
四分钟前,他的妹妹从这个餐厅的后巷被掳走。
四分钟后,他坐在这里,像审讯犯人一样审问一个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很多的餐厅经理。
Zimo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笑脸,那句带着软糯尾音的“哥”,还有那双每次看向他时都亮晶晶的清澈眼眸。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缩起身子瑟瑟发抖的经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你还没想起来,我们就换个方式继续聊。”
他刻意停顿了下来,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很淡,却让经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以前在部门学过一些不太能上台面的问话技巧,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今天正好借你练练。”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经理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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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巷转角处。
Ghost单膝跪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那条新鲜的车轮轨迹,痕迹很清晰,轮胎的花纹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磨损程度显示这辆车至少跑过两千公里以上。
Konig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地面,倒不是在盯着车痕,而是在感知着更加细微的空气。
或者说,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那丝甜腻的化学试剂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飘浮在肮脏的后巷上空,对方用的乙mi剂量很大,大到Konig站在气味复杂的后巷都能闻到那与众不同的腐甜。
“中尉……”Konig的声音从黑色口罩下传来,很轻,带着些微颤抖。
Ghost站起来看向他:“能闻到吗?”
他点了点头,将口罩扯到下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Ghost没有出声催促——小国王敏锐的嗅觉是他最强大的武器,曾经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从硝烟和血腥中分辨出百米外隐藏着的敌人,从混杂的千百种气味里锁定目标的行动轨迹。
但那需要绝对的专注,也需要分辨的时间。
Konig的呼吸很深,鼻翼翕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空气中榨取最后一丝残存的信息。
空气里混杂了太多味道——垃圾腐臭的酸、油烟焦苦的呛、轮胎橡胶的涩、还有远处主街上飘来的汽车尾气和行人体味。
这些气味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混沌模糊的背景,但对于Konig而言,它们是层层叠叠的图层,需要他一块块剥离筛选。
他闻到了乙mi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化学气息,从洗手间一路飘到后巷深处;他闻到了女Beta身上残留的清洁剂味道,带着一点点被水汽沾染的湿润;他闻到了轮胎碾压过地砖时留下的橡胶焦臭,还有引擎舱里泄露出来的一丝机油味。
“轮胎……”Konig闭着眼睛,语速很慢,像是在脑海里逐行扫描一幅巨大的气味地图,“橡胶是新换的,大概两个月左右。很淡的机油味,是军用级别的润滑油,市面上不多见……”
Ghost的瞳孔微微收缩:军用级别的润滑油意味着这辆车,或者开车的人,和军方有某种关联。
“还有呢?”
Konig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努力捕捉着,在那层层叠叠的味道之下追寻到了一缕淡到几乎快要消失的气息——那是YN身上独有的、不属于任何信息素的天然体香,像是雨后被打湿的苍翠草木,又像是揉碎花瓣后溢出的清香汁液。
“她当时还醒着,那药……那药让她没法动也没法喊,但她还醒着。”Konig的喉咙动了动,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像是在共鸣当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她害怕,很害怕,恐惧的味道……”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闻到了自己信息素里那股正在翻涌的焦苦,像是在锅里被煮过头的可可液,掺杂着无边的愤怒。
“Konig,稳住。你不需要立刻闻到她在哪儿,你只需要追踪那辆车,Keegan正在调取沿途的监控,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成千上万辆车里,把那一辆找出来。”
“是!”
“车的方向在哪边?”
嗅觉敏锐的小国王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指向后巷出口的左侧:“那边,车速很快,出巷子后右转,然后……”
Konig沿着后巷快速移动,偶尔停下嗅闻,偶尔趴在地上观察那些对常人而言毫无意义的痕迹。
他像是一只正在追猎的北极狼,沉默、专注、不知疲倦,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面对陌生人时的恐惧和瑟缩,只有近乎死寂的冷静。
Ghost跟在他身后,将每一个停顿点都记录在战术平板上,同步传输给正在交通系统里筛选监控画面的狙击手:“Keegan,Konig锁定了气味方向,北侧。调出后巷北向三百米内所有路口过去十分钟的监控,找一辆厢式车,司机应该是女性。”
“收到,交通监控已接入,正在回溯十分钟内所有通过交叉路口的厢式车。”通讯器里传来Keegan的声音,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急促得像是夏季夜晚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Zimo已经从餐厅经理那里拿到了车牌,目标车辆为灰色福特全顺,后窗有贴膜,注册在一家名为‘北极光清洁服务’的公司名下,该公司注册地址在东区工业园,但根据工商信息,那个地址三个月前就已经废弃了。”
“空壳公司,典型的Omega贩卖组织惯用手法。”
“这里有轮胎急转的痕迹,”Konig突然停下,指着地面一道几乎看不出的黑色橡胶擦痕,“速度很快,说明他们离开时很急,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目光扫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主干道的交汇口,车流如织,无数的尾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他们往东走了,轮胎痕迹和气味都指向那个方向。”
停顿几秒后Keegan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交通监控已锁定可疑车辆,四分钟前它最后一次出现在东区第三大道与工业路交叉口,正朝东区工业园方向移动,然后……失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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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街道上,Krueger正靠在一堵爬满涂鸦的矮墙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爪刀。
阳光透过建筑物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露出一双琥珀般透亮的棕色眼睛,以往的慵懒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雇佣兵在猎物面前才会露出的专注与冰冷。
旁边的墙角里蹲着三个男人,一个是街头的混混,两个是专门在商业区“揽客”的黑导游,都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平时谁也不服谁,但此刻却像三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五分钟前,这个穿着橄榄绿冲锋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个呼吸之间就放倒了他们仨,甚至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那把还在滴血的爪刀在他指尖左右翻飞,阳光下的刀刃闪得人眼花缭乱,仿佛随时会掠过来割开谁的喉咙。
“我再问一遍,这条街上专门‘收货’的人,接头点在哪,交接时间,转运路线。”
“真……真不知道啊大哥!”混混捂着被划开一道口子的大腿,疼得脸色苍白,却又不敢不回答,“我们就是小打小闹,骗骗游客的钱,那种……那种大买卖我们掺和不起!”
“掺和不起,不代表不知道。”Krueger蹲下身,爪刀弯曲的刀尖抵在混混脖颈上,他学着Zimo曾经教过的审讯手段,微微用力让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片殷红,“你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久,哪些人你惹不起,哪些生意你不能碰,你心里没数?我再给你三秒钟,想不起来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刀尖向下滑动,划过喉结,停在两片锁骨凹陷处的上方:“这把刀今天还没喝饱。”
混混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喊起来:“我说!我说!东区!东区有个旧货市场,里面有个修车铺,专门改装车辆!他们有时候会接……会接一些‘特殊订单’,帮人换车牌改外观!我见过有灰色的面包车开进去,出来的时候颜色和外壳都变了!”
Krueger的刀尖停住了。
灰色面包车……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将这个信息发送到群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混混,对方正捂着流血的伤口,用一种既恐惧又期待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你运气还算不错,”Krueger收起爪刀,转身离开,“今天我赶时间,没空处理你。”
他迈步走进阳光下,步伐依旧懒散,但背影却透露出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危险气息,就像一头在草原上悠闲漫步的豹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紧着,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通讯器里传来Keegan的声音:“收到Krueger的信息,正在调取东区旧货市场周边监控……已发现可疑车辆,13:55,灰色面包车驶入一家名为‘Joe'sGarage’的店铺;14:10,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同一店铺驶出,车牌已更换,行驶方向往北。”
“继续追踪,Krueger前往下一交接点汇合,Zimo和Keegan加快速度,”Ghost声音里带着指挥官特有的沉稳,他拉开那辆黑色军用越野车的车门,跳上驾驶座,“Konig上车,跟我来。”
“那Nikto呢?”Konig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他没在通讯频道里说话。”
Nikto的通讯器从他离开餐厅那一刻起就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用什么方式追踪,但他的方向从始至终都指向东区,指向那个修车铺。
像一支离了弦的弓箭,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棕熊,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停下来。
“他会到的,他会比我们任何人都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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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to站在东区旧货市场的修车铺外,他比Ghost他们先到一步——当其他人还在追踪监控、审讯线人时,他已经凭借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和对罪恶感知的特工本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修车铺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粗鄙下流的笑声,以及酒瓶碰撞的脆响。
Nikto将门抬起来走了进去,卷帘门转动时发出锈蚀的吱呀声,像是被触发的危险警告,修车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的眼睛同时转向门口。
那是包含着各种肮脏的眼睛,浑浊又贪婪的,醉醺醺地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们围坐在一张堆满酒瓶和快餐盒的长桌边,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黑衣男人时,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今天不营业!”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滚出去!”
Nikto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湖蓝色眼睛扫过店铺内部:角落里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后巷的泥点,墙边堆着几块崭新的车牌,工作台上放着喷漆罐和打磨工具,角落里还有几个脏污的铁笼。
笼子是空的,但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只小巧的运动鞋孤零零地倒在笼子边,还有一小片白色的蕾丝剐蹭在铁丝网上,似乎是从某件衣裙的边缘撕裂下来的,像一片被折断的洁白羽毛。
Nikto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的蕾丝上。
那是YN今天穿的裙子,她走在商场里时,裙摆会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她在阳光下回头朝他微笑时,米白色的布料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干净清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男人身上。
暴虐在嘶吼:‘是他吗?是他偷走了我们的月亮吗?’
阴暗在呢喃:‘不管是不是,他都该死,这间铺子里的人都该死,所有参与过转运的人都该死!’
理智沉默着,从YN失踪的那一刻起,理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我问你,滚不滚?”那个男人见Nikto没有反应,便提着扳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撬棍的帮手,“聋了?还是想找死?”
Nikto依旧没有回答,湖蓝色的眼底深处是燃烧到极致后只剩灰烬的黑暗,是吞噬一切光亮的虚无深空。
没有警告,没有停顿,没有预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像一把从阴影中突然刺出的匕首,Nikto在那个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修车铺里炸开,像是一包酥脆的苏打饼干被车辆无情碾碎,男人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嘴里喷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雾,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墙角的铁笼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修车铺里彻底乱了,有人抄起酒瓶,有人拔出匕首,有人扑向墙边锈蚀的铁管。
但Nikto无所畏惧,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了最简单的公式:每一个呼吸的人,每一个刚才笑过的人,每一个碰过那条裙子的人,每一个看过月亮的人,都得死!
他用拳头砸碎第一个人的喉结,看着那人的眼睛因为窒息而凸出眼眶;他用手指抠出第二个人的眼球,感受那团尚且温热的球体在掌心爆裂的触觉;他抓住第三个人的头发,像撞钟一样砸向金属操作台的桌角,混着殷红和灰白的液体从破裂的头骨里流出来。
鲜血在飞溅,惨叫在回荡,但Nikto什么都听不到,他听见的只有那只小运动鞋孤零零倒下时发出的哀鸣,只有那片白色蕾丝被撕裂时细不可闻的哭泣。
有人试图逃跑,踉跄着扑向后门,甚至手指都已经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了,但下一秒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拽着头发仰面摔倒,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一张曾经俊美但如今却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毁容面孔,以及那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她在哪儿?”Nikto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被撕裂的痛楚,“你们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那人拼命摇头,□□里已经湿成一片,尿液混着血水淌了一地:“不……不知道!我只是个看门的!他们……他们四分钟前就把她带走了!往下个站点送了!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饶了我……”
四分钟前!又是四分钟前!他们总是差这四分钟!
Nikto低着头看向身下这个软成一滩烂泥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嘴里还在不停的重复求饶,然后Nikto笑了,即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就像是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阳光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发出的绝望悲鸣。
“饶了你?”他轻声重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但如果熟悉他的队友们在,就一定能发现现在接管身体的是比暴虐更可怕的阴暗,“你碰过她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个负责看门的!我没碰过那个Omega!求求你,求求你……”
“那你看过她没有?”
男人求饶的声音停住了,眼里只剩下充满无助的绝望,Nikto的手重新收紧,五指插进那颗头颅的发丝里……
Ghost开车赶到修车铺时,空气中血腥味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程度,他顿住脚步,抬手示意Konig停在门外警戒,自己率先踏入那扇半开的铁皮卷帘门。
门内宛如人间炼狱,遍地都是染着殷红的尸体:有的被扳手钉在墙上,扳手的握柄从咽喉刺入,穿透后颈;有的扭曲地倒在车轮旁,四肢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折,颈椎彻底断裂;有的胸口前开着一个硕大的窟窿,还在咕咕往外冒着混杂着肺脏碎片的鲜血;有甚更惨,半个脑袋嵌进工作台的金属边缘,血液和脑浆顺着台面流下来,滴在地上凝固成一小滩污渍。
最后一个人跪在店铺中央,面对着那个铁笼,虽然他还活着,但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双手的手指被一根根碾碎,只剩血肉模糊的残桩;双目的眼眶空洞洞的,流下两行血泪;膝盖骨被什么重物砸得粉碎,让他只能保持这个跪姿,连倒下都做不到。
而Nikto就站在那人身后,沉默地低着头,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手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溅满了血迹,棕金色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缕缕,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队友,湖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空洞,那是灵魂深处的火焰被生生掐灭后剩下的灰烬,就像一间曾经挤满争吵声的房间突然人去楼空,只剩下四面冰冷的墙壁和永远无法消散的回音。
从Ghost收留Nikto的这两年以来,这种空寂只出现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出任务时,Konig在破门后被暗处的冷枪击中了左肩,子弹擦着动脉而过,小国王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跟在后边作为突击手的Nikto接住了他,然后解离发作,暴虐抢过方向盘,让新加入的Zimo彻底明白了为什么Krueger会在私下叫Nikto“癫狂又理智的俄罗斯疯子”。
“Nikto。”Ghost开口时尽量保持了声音的平稳,他有过上次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Nikto没有反应。
Ghost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个跪着的男人——他还活着,胸腔还在起伏,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哀嚎,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了。
“Nikto,看着我。”
Nikto慢慢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Ghost的视线,瞳孔里倒映出骷髅口罩的影子,却没有任何聚焦。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像是被掐断的破碎呜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看着掌心里还尚未凝固的殷红,看着铁笼上那片浸染了泥污的白色蕾丝。
那抹白色在一片猩红中显得如此刺目,如此格格不入,像是在嘲笑他们所有人的努力都不过只是白费的徒劳。
Nikto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他弯下腰,用还在滴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片纯白,他把它捧在掌心里,就像是捧着什么无上的珍宝。
他看着布料上那些脏污的痕迹,抚摸着被撕裂的蕾丝边缘,嗅闻着隐约残留的那一丝的草木气息——那是月亮留下的痕迹,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月光。
然后他把它贴在心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修车铺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风吹过厂房时发出的呜咽,和Nikto压抑到极致、宛如野兽垂死挣扎般的破碎喘息。
“他们说月亮被运走了,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前四分钟,被另一辆车接走了,这里只是‘转运站’,他们只负责换车、改外观,然后交给下一批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涌出,“四分钟,Ghost,我们只晚了四分钟。”
他们来晚了,只晚了四分钟,但就是这四分钟,被偷走的天使再次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而这次他们连方向都不知道。
Ghost当然知道这四分钟意味着什么,这段时间足以让那辆转运的货车开出本就偏远的东区,进入郊区更加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如果再晚一点,等货车进入下一个交接点,YN就会被移送到更加隐蔽的渠道,甚至被卖给海外的买家,从此了无音讯。
Ghost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在靠近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他在Nikto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颤抖不止的肩膀上:“你问出下一站的交接点了吗?”
Nikto抬起眼睫,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点了点头:“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他们会在那里‘分货’。”
“你做的很好,现在跟我一起走。”Ghost转身走向门口,在通讯器里将信息同步传递给其他人,“Keegan锁定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Krueger从西侧包抄,Zimo处理完餐厅的后续就直接过来,Kon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