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透泪赋离悲 为君只身赴征途
穆潇峰七岁前,父母总是在各处奔波,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姨母家住,她对爹娘的印象已经不多了,只记得他们是在军中服役,父亲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士,母亲则是救死扶伤的医女。
虽然是在姨母家住,但好在爹娘疼她,一回来就带好多银两,全部塞给姨母,后面又会带穆潇峰去街上买糖葫芦,添新衣。
可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她的父亲就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也因此悲痛欲绝,郁郁寡欢。
家里就只剩下年幼的穆潇峰了。
她还记得那天,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穆潇峰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前几日阿娘才回家,虽然没带阿爹一起回来,但穆潇峰还是兴冲冲地抱住了她。哦,对了,阿娘那时候,好像就已经哭过了。
她太小了,不明白什么是死别,也不明白什么是悲伤,她只知道,母亲,应该是不能再起床,给她弹琴了。
走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留给穆潇峰,只剩下床头的一根旧束腰。
那是皮革制的,束腰上嵌着金属圆片,还刻着飞鸟,这根束腰已经很旧了,却依旧透着淡淡光泽。
她的母亲刚给她父亲去铁匠铺打了一根新的,那根新的也才用了一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穆潇峰趴在床边,抱着那根束腰,握着母亲的手,不知道睡了多久,姨母来了,姨母好像也很难过,她抱着穆潇峰痛哭,嘴里哭着喊着,说什么,命比纸薄。
但姨母也没难过多久,她就前呼后拥地带了一大群人来穆潇峰家,没一会,家里就空空如也了。
就连穆潇峰也不能在这个家里待了,姨母和她说,这家,不是她的了。
穆潇峰不明白,这是自己爹娘的房子,怎么就不是她的了呢?
但是还不等她问个明白,姨母就牵着她的手带她走了,她说,要给穆潇峰买糖葫芦。
糖葫芦好啊,以前,爹娘最喜欢给穆潇峰买糖葫芦吃了,他们说,吃糖,就会开心,就会幸运。
后来穆潇峰又在姨母家睡着了,神志不清间,她好像被人抱了起来,等彻底清醒,自己已经在河边了。
穆潇峰这才明白,原来,姨母也不想要她。
后来她为了活下去,开始偷东西吃,有一天在街头,她遇到了方广仁。
许是可怜她,许是看她机灵,反正,她被带回聚千堂了。
方广仁问她,她爹娘呢?
穆潇峰说走了。
方广仁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突然想起来阿爹还在时,抱着她,对她说:“我们潇峰啊,志在高山,将来一定会比爹爹更厉害的!”
穆潇峰小小的,眼睛却亮亮的,她对方广仁说:“我叫,穆潇峰。”
不等方广仁追问,她就脱口而出:“我爹叫穆行志,我娘,叫简珺。”
她就这样,带着爹爹的遗物,带着爹娘的名字,浑浑噩噩过了八年。
八年间,她甚至都要忘了父亲对她的期望了,好在,十六岁时,她遇到了柳辞湫。
新年前夕,她第一次明白了父亲的希望到底是何意,她年纪尚轻,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她只明白,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她的心里,装了越来越多想要保护的人。
即便柳辞湫不同意,她也要一意孤行。
临别前,柳辞湫叫住了她,拥抱了她,穆潇峰知道,她还是不舍得自己。
柳辞湫的头埋在穆潇峰的肩膀上,埋得很深,过了许久,柳辞湫才松开了她。
她和初见时一般,笑意盎然。
她对穆潇峰说:“吃完饭再走吧。”
穆潇峰同意了。柳辞湫带着她回到了她刚来时居住的厢房,桌上只有一道菜,摆了两杯酒。
穆潇峰笑她:“原来姐姐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不舍得潇峰啊。”
柳辞湫伸手又想拍她,却被穆潇峰躲过,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
“怎么是麻婆豆腐?”穆潇峰托着下巴看向柳辞湫。
柳辞湫故意道:“不喜欢就别吃。”
穆潇峰又笑了:“别别别,姐姐做的,潇峰都喜欢。”
柳辞湫也坐了下来,一口菜都没吃,就先闷了一杯酒。
穆潇峰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她从小到大没喝过酒,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不喜欢喝醉了就耍酒疯的人,那些人总是打她。
可今日,她却觉得,这杯酒,必须要喝。
她端起酒杯,一鼓作气,酒顺着喉咙,滑到了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