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条路平常上工时觉得漫长煎熬,怎么今天,一会就走到了。
穆潇峰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快点贴完对联,这样就能快点回去,这样在回去的路上就又能牵手了。
照着这个想法,对联果然三两下就贴好了,穆潇峰正沾沾自喜的又想求夸奖,对方就连夸奖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的手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向着柳辞湫去了。
可还没碰到时,忽闻一阵嬉笑,她猛然正色,惊觉的看向周围。
突然黑压压的迎上来七八个人,为首者盯着二人,不怀好意道:“这不是柳家大小姐吗?新年快乐啊!”
穆潇峰下意识的把柳辞湫护在身后,可那人却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出来。
她笑道:“这位公子是?”
“柳姑娘的倾慕者。”
穆潇峰盯着那人,生的一副尖嘴猴腮像,还有脸称倾慕者?柳辞湫要配也得配她这样的佳人。
柳辞湫尴尬道:“公子莫要打趣我了,云杉休息了,各位等年后再来吧,等来了我定好好招待。”
站在后面的人也走了上来:“谁说我们是来住点的?这大过年的,我们就是想讨个红包。如若是没有红包,到也不介意二位姑娘来陪陪我们!”
穆潇峰在柳辞湫耳边轻声道:“是这一片的地痞流氓,因为人不多,又不是专业扒手,所以平日里赚不到什么钱,应该是看我们今天落单,附近又没人,估摸着是想趁过年前来捞上一笔。”
论当贼,穆潇峰最有经验了,她手指头随便动动都能想清楚这些人想干什么。
于是她也上前一步,呵斥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看你们敢不敢要了。”
年关的风卷着碎雪,刮得巷口的红灯笼晃得厉害,檐下的冰棱子映着冷光。
穆潇峰话音刚落,那几个地痞就哄笑着围了上来,为首的尖嘴猴腮汉子啐了口唾沫,抄起腰间的短棍就挥了过来:“小娘们还敢嘴硬!爷今天不仅要财,还要人!”
柳辞湫将穆潇峰往身后护了半分,袖中暗藏的银簪已滑入指缝,眉眼间的温婉瞬间敛去,只剩凛然:“失礼了!”
柳辞湫怎么说也算是个世家嫡女,在严槿英的教导下自有习武,这些个小招数放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的,她招式精妙灵动,不过数招,便将扑来的两个地痞踹翻在地,云杉前的几个花瓶连带着和人一起倒下,瓷片散落一地。
可对方终归是人多势众,转眼就又有三四人绕到侧面,挥着短棍朝柳辞湫后背砸去。
“辞湫!”穆潇峰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硬生生用后背扛下这两棍。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却半点不退,反手就攥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另一只手抓起墙根的碎砖,朝着对方的脑袋就砸。
血瞬间顺着那人的额头流下来,疼得他惨叫出声。穆潇峰目眦欲裂,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再这样下去她和柳辞湫讨不到什么好彩头的。
她用牙死死咬在另一人的胳膊上,死不松口,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也绝不让人越过她半步,伤到身后的柳辞湫。
穆潇峰身上吃痛,她撇了一眼柳辞湫,还是有一大堆人朝她靠近。
她从小打过这么多架,除了上次和曾逸那次,其余的也只和玩闹一般。可和曾逸打,方叔会来救自已,可如今孤身在外,谁会来帮她们?红灯笼越晃越厉害,没人会来的,顾影自怜,也好过任人宰割。
对方不就是贪财吗,在狠,在疯,也是惜命,穆潇峰看的出来,这群人虽然气势汹汹,可出招时,十分稚嫩,压根不敢弄出人命,张牙舞抓做样子给她们看罢了。
穆潇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挣开架着自己的人,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对着自己的胳膊就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生疼。
柳辞湫一脚又踹走两人,转眼又来两人,和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开。
她看见了穆潇峰的举动,也顾不上对方的攻势了,大喊一声:“穆潇峰!”
可就是这一喊,让对方抓住了空子,从背后擒住了她。
穆潇峰攥着瓷片,一步步往前逼,每一步都踩在血印上,她声音颤抖,她自己也说不准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孤注一掷罢了:
“来啊!今天要么你们弄死我,要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谁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是化作厉鬼,也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想要尽管来拿!但谁动她,我就先拉一个垫背的!”
果然,穆潇峰想的没错,横的怕愣的,愣的,就怕不要命的。
那群人都被唬住了,没一个敢在轻举妄动。
穆潇峰找准时机,冲到柳辞湫身边,用瓷片划伤了那个为首的头。对方吃痛,大叫一声,随即,抓住柳辞湫的手也松开了。
柳辞湫本来就瘦,这样被压了好一会,穆潇峰看着心痛,还没等她开口关心,柳辞湫就率先捂住了她渗血的伤口。
她轻轻唤了一声:“潇峰。”
为首的汉子捂着流血的头,狰狞地吼了一句:“疯子!真是两个疯子!”
穆潇峰猛地往前一冲,作势要扑上去,那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撂在地上的短棍都忘了捡。
巷子里只剩风雪呼啸。
穆潇峰手里的瓷片“当啷”落地,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晃了晃就要栽倒。
柳辞湫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后背的伤、臂上的血,声音都在发颤:“潇峰!”
穆潇峰靠在她怀里,喘着气,却还不忘抬头,对着她扯出一个笑:“你看……我厉不厉害。”
云杉门前的春联红的惹眼。
其实,穆潇峰也怪自己,怎么每次都要打架呢?
怎么每次都会惹柳辞湫伤心呢?
好讨厌啊。
如果自己在强大一点,是不是,柳辞湫,阿筝,方叔,就不用在受苦了?就再也不用为自己担心了?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保护他们了。
她突然想起了陈倩。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怎么说也真的浪迹过天涯,看过世界,历过劫难。
她从出生开始,被父母保护,后来遇见了方叔,虽然总骂她,却又实实在在对她好。
而现在,拥她入怀的,是柳辞湫。
穆潇峰不知是怎么了,她不断想起陈倩说的话。
等回到柳家,天已经黑了。
柳辞湫又一次,再给穆潇峰包扎,可这一次,她却没有之前的担忧了,反而被怒气裹挟。
“穆潇峰……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搞得自己一身伤呢!我能保护你的啊!”
这是柳辞湫第一次对她说重话,穆潇峰怔住了,哑声道:“为什么你每次都想保护我呢?我们能一起面对啊。”
“是!一起面对!就因为你的一时意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她死死盯着穆潇峰受伤的胳膊,泪水竟然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这是穆潇峰第一次看见柳辞湫哭,心中的防线再一次被击破,可这次,穆潇峰没有退步,她闭上眼,值得二字脱口而出。
“当时这样的情况,如果我不这样做,对方根本不会走!况且我们出门急,也没带什么银两。退一万步来说,这银两也不能给他们!给了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如果我不这样吓退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柳辞湫抬头,她鼻尖泛红,抽噎道:“你可以先跑!去找帮手啊!”
穆潇峰斩钉截铁的摇头:“如果我真的走了,他们会带你去哪里?对你做什么?姐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等到了那时,我才真的会发疯……”
对穆潇峰来说,她绝对不会让柳辞湫一人来承担这些。
所以无论如何,再让她选择一遍,她还是会这样做,吓退那些流氓,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为了所谓安全,抛下柳辞湫。
柳辞湫没话说了,她抬头,抹去面上的眼泪,起身欲走。
穆潇峰心痛难忍,但还是提起精神叫住了她:
“柳辞湫!我不想再这样了!”
对方转头,青丝散腰间,青黛粉面,脂粉诱人。
“我想习武。”
“我想去千峰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