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会一直开到下午,江清惠虽想离席,但沈续没开口,她便不好撇下他自己走。
她们在花厅是呆不下去了,索性在园子里闲逛,路过一片湖泊时忽而听见林子里传来欢呼鼓舞声,听起来异常热闹。
走近一看才发现里边有个演练场,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场上比试。
周围的看台坐了许多姑娘,先前花厅里的大多是已婚妇人,这边明显年龄更小,看打扮都是未出阁的女子。
顾凝指了指远方,兴奋道:“好像是九爷!”
沈越正在比武台上过招,他力大无穷,举鼎一样举起对手便扔下擂台,迎来一阵鼓掌声,有胆大的小娘子看上眼的,便解下香囊扔上去。
沈越被砸了满身,英武的面庞上是遮掩不住的神气,他脱了衣服,完美的肌肉暴露在阳光下,蜜色肌肤泛起光泽,远远瞧着便极具美感,有几分男性躯体最原始的野性。
顾凝站在最外围,声音也不大,可沈越就是一眼看见了她。
他脸上一红,扯过挂在栏杆上的外裳飞快往身上套,然后拨开人群,蹦蹦哒哒地跳到她面前。
“我刚才还不错吧?”
顾凝竖起大拇指:“相当不错。”
江清惠笑骂道:“幸亏你四哥没在这儿,不然少不了一顿骂。”
话音刚落,沈续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嫌弃地扫了沈越一眼。
“不成体统。”
沈越摸了摸后脑勺:“穿衣服打起来不过瘾。”他朝顾凝靠了靠,“借你一张手帕擦擦汗?”
顾凝眼睛一亮,心道天赐良机,顺手就把沈续在寒山寺给的手帕递过去。
干燥洁白布料被粗暴地揉成一团,然后当成了汗巾,从头擦到脖子。
沈越嘿嘿两声:“这帕子真吸汗,下回我还你一张带绣花的。”
顾凝无辜地朝沈续眨眨眼。
沈续不置可否,目光落到比武场。
接下来上场的是今天的主角——清远侯世子。
徐兆恒表演了一个百步穿杨,腰身挺拔,侧颜如美玉,那双盛气凌人的眸子如黑曜石,视线每滑过场外的一位贵女,便引得惊呼阵阵。
他举弓如满月,准头在周围扫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小世子选好猎物。
射活靶子可比射死物有难度多了,观赏性也会更上一层楼。
他今日露这一手在众人意料之中,因为京都的上层圈子里,徐兆恒的骑射无人不服。
眼看着众女子盯着这边,沈越有心帮好兄弟一把,便抢了旁边人嘴里的果子顶到头上,大摇大摆地站在人群里,还朝他挑衅地拍了怕胸口。
他身量高,比大部分人都显眼。徐兆恒一看就笑了,拉弦的手当真顿了顿,对准他的方向。
箭头在阳光下发出金属的光芒,尖锐到有些晃眼。
“站好了,千万别动。”徐兆恒颧骨上扬,弓身绷到极致时,箭羽擦着面颊飞出。
只听嗖一声,沈越的笑僵在脸上。因为那只箭虽然大体上对准这边,但熟悉弓箭的都会发现其中细小的差别。
从破空声可以辨别出利箭并没有沿着既定的路线飞行,而是稍微偏了毫厘,直直往旁边一个身位而去。
沈越登时冷汗如瀑,只因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跳起来看热闹的顾凝。
顾凝好不容易踮起脚尖,然后便看见一个黑点朝面门袭来。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然后就被旁边人扑倒在地,抱着滚了一圈。
顾凝心跳快到爆炸,牙齿不停地打颤,整个人缩在对方怀里,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差点吓破她的胆。
“没事了。”男人轻声安慰着,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别动。”
顾凝紧紧抓住他的手,许久不敢睁开眼睛。
一滴泪自眼角溢出,她飞快地抹去,待缓过那股劲,才颤颤巍巍睁开。
她很熟悉他身上的香气,没多少惊讶。
“四爷,我调整好了。”她示意沈续起来,手却忘了放开他。
沈续利落地将人提起,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捡起那簇箭失猛地朝台上扔去,堪堪擦过徐兆恒的脖颈,只差那么一丝就能把他的喉咙捅个对穿。
徐兆恒身形一僵。
众人目光来回转换,又是一阵惊呼。
“好箭术。”
“我只知徐世子是弓上好手,没想到沈大人连弓都不用,徒手就能扔这么准!”
“今日开了眼了!”
周遭议论纷纷,人群爆发赞赏声,只有江清惠白着脸,因腿软而往后踉跄几步,被鸾儿抵住背部。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精湛的表演中,顾凝被淹没在人群里,她定定地看着地上摔得稀巴烂的果子,自厌地笑了笑。
刚才那一下,抽空了她所有的体温,到现在都觉得脊背发凉,唯有握住她的那只大手是温暖的。沈续的力道很大,甚至捏得她指甲陷进肉里。
但顾凝此刻很喜欢这种被人牢牢抓住的感觉,只有这样才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人在乎的,而不是供人耍乐、可有可无的果子。
她纵容自己此刻的自私,没有及时挣开他,甚至用衣袖挡了挡,企图为错误蒙上一层遮羞布。
顾凝忽然很羡慕沈越,哥哥可靠,嫂嫂温柔。沈家如果有女孩儿,该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