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姐姐真是好福气,刚成婚就怀了身孕,生了这般漂亮的小殿下。果然啊人不能太得意,不然老天都看不下去,给你一份荣耀的同时,也会剥夺你别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男人官做得再大有什么用,一只下不出蛋的母鸡,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到时候人老珠黄,恩情耗尽,什么美妾娇客还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屋里带。”
“我要是生不出,早就自请下堂了。占着茅坑不拉屎,脸皮真够厚的。这不是存心让人绝后吗?也忒缺德了!”
一阵哄笑传开,杨姝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你们几个,越说越不像。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少操心别人家。实话总是不好听的,要是遇上那心眼小的,还以为我们在挑拨什么。”
众人登时笑得更大声了,连一旁的菊花都跟着晃了晃。
江清惠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真是好话坏话都叫她们说完了!明知道是在嘲讽自己,她偏偏不能发泄出来,毕竟没指名道姓不是?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杨姝得道升天,她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要不说杨姝精明呢,先撂下一句“实话不好听”,江清惠要是冲上去较量,那就是小心眼了。
鸾儿虽然平日总和江清惠对着干,但关起门来都是一个府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半点不觉得幸灾乐祸,反倒觉得羞愤,手掌都捏紧了。
她生怕江清惠冲动之下做错事,连忙攥住她的胳膊。
乍然被触碰,还是一个觊觎自己夫君的女人,江清惠盛怒之下甩开她的手。
鸾儿也不恼,贴耳道:“夫人冷静,她们是故意激怒你。斜前方那盆千丝万缕的菊花是十丈珠帘,整个京都只有五盆,有四盆在宫中太后娘娘的花园,剩下一盆没记错的话在长公主府。今日清远侯府摆宴,必然要展示名品,那盆花王极有可能是从别处借来撑场面的,无论是宫里还是长公主府,咱们都要忍上一忍。”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有条理,顾凝离得近,刚好收入耳中。顺着鸾儿的视线看过去,她立马发现不妥之处。
顾凝抓住江清惠另一只胳膊,低声道:“鸾儿说得不错,这是个陷阱。表姐仔细看那盆十丈珠帘,如此名贵的花,不说束之高阁,也不该随意放在桌上,还十分靠近边缘。桌脚和花盆有少许土沙,多半是从别处移来。再看王妃周围的两名女子,神情紧张,目光乱晃,一幅心虚模样。表姐只要靠近,她们就会使阴招。”
江清惠心里一紧,背心冷汗泠泠。她暂时抛去那些恩怨,反握住鸾儿和顾凝的手。
“竟歹毒如斯!”
鸾儿微微挣了挣,没用。
最镇定的莫过于顾凝了。她表面上平静,脑袋却转得飞快。
“表姐这样……”
两人嘀咕几句,江清惠会意,气势汹汹地冲过去,速度之快,势头之猛。杨姝抱紧小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在江清惠距离桌面仅一步之遥时,两名女子同时伸出脚,刚好挡在江清惠前进的路上,她们裙长拖地,乍一看以为是被风吹起,如果江清惠此刻在气头上,定然注意不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她晃着腰肢“哎呀呀”几声,上半身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向十丈珠帘摔去,指尖只差那么一点的距离。
杨姝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周围人纷纷用手帕遮住唇角,就等着看笑话。
谁知江清惠曼妙的身子忽然直立起来,像一根劲道的竹子,被风压成到极致后,骤然回弹。
她碎步往旁边跌去,混乱中一脚踩到杨姝脚尖上,使劲碾了碾她的小脚趾。杨姝爆发鸡鸣,尖利的声音惊扰到怀里的小娃娃,或许是母子连心,乌拉乌拉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花厅。
“哎哟,我的乖,怎么哭的这般可怜,跟小耗子似的,男儿可不兴这般娇气。”江清惠终于站稳脚跟,叉着腰道,“王妃娘娘没事吧,方才不知被谁绊了一脚,臣妾想着不能惊扰到小殿下,就只能委屈您了。母爱如山,臣妾佩服。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臣妾计较吧?”
杨姝脸比草还绿,她缩紧脚趾,一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既然是无心之失,本宫自然宽宥。”
“如此,便多谢王妃娘娘宽宥了。”江清惠敷衍地行了礼,大摇大摆走到顾凝和鸾儿身边,“花虽美,却无人欣赏,平白浪费大好时光,可惜了十丈珠帘,我们走。”
鸾儿和顾凝侧头忍笑,三个各有风华的女子脊背挺直,在日光下散发灼灼的光辉。
“十丈珠帘怎么了?”
刚好有一中年贵妇人携着婢女踏入门槛,满身的绫罗绸缎,举手抬足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顾凝看着她那双桀骜的丹凤眼,忽然想起追随沈越而来的那名男子,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想。
来得这般凑巧,如果江清惠真的中了套,就会被清远侯夫人当场撞见,后果可想而知。
顾凝倍感心累,她再也不想参加宴会了,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遭人设计。
江清惠和清远侯夫人关系一般,两人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
走出老远,仍能听见清远侯夫人暴怒的声音。
“哪个没眼力的货把十丈珠帘搬到花厅来的,嫌命不够长吗。我千说万说,一定要注意养护,都当耳旁风是吧。十丈珠帘受不得热,这花厅里地龙这么暖和,要是被热死熏死了,如何向长公主交代。快来人,把花搬回大堂的荫蔽处,要是敢磕了碰了,当心自己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