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样啊……”大爷面露不忍，犹豫了下，伸手打开了大门：“那你跟林老师多唠唠啊，那个傅什么的每次能待一天，估计也是要唠不少。”

“谢谢大爷！”林瑀然从刚开的大门跻身而过，刚跑两步，又被身后的大爷叫住。

“小伙子！”大爷招手，“带点蜡烛元宝吧，空手来不像样啊！”

林瑀然停下转身：“好！”

自己祭奠自己，也得像点样子才对。

10分钟之后，拎着一袋子香烛纸钱的林瑀然找到了自己的墓碑。

墓碑是标准的竖碑，上面贴着林瑀然的黑白照，刻着林瑀然的生卒年月，落款刻着立碑人的名字，有他的父母，还有…

“夫 傅筱言”。

明目张胆，孤孤寂寂。

香点好插入碑前的香炉，两根小臂粗的白蜡烛点上放在了墓碑两边，之前用小石头压在了墓碑上，袋子里还有他从大爷那里买来的一瓶白酒，说是洒在地上就行。

林瑀然做着这一切，觉得此情此景十分荒诞，还有人会如他这般祭奠自己吗？这里葬着他的□□骨灰，真正归去的那个灵魂却不是他，而是那个叫做沈若驰的年轻人。

白酒洒了一半，林瑀然仰头灌了自己一口，他倚着墓碑坐下，墓碑冰冰凉凉的，透过单薄的衣物刺激着他的肌肤，让他感知到自己是个大活人。

墓园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但他知道自己的墓在哪儿，这个位置还是他跟傅筱言一起挑的双穴墓。

风吹过园中的松树，针叶沙沙响。他抬头看着乌青的天，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墓园像铺了一层霜。

他来之前很想来，来了之后又很茫然。

“生命，真是异常奇幻。”他自言自语，“我死了，又在五年后醒来，变成了另一个人。以前出门有人叫我林老师，现在出门有人骂我蹭热度。”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苦涩。“但我没觉得苦“为什么呢？原本我不愿意想那么多，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机会重活一次，那就认真一点继续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不是他的，指节没有茧，指甲修得很整齐，是沈若驰的手。

“但是现在，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死。”

“我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他说，声音微微颤抖，“但是这个真相，可笑又残忍…”

林瑀然闭上眼，五年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时傅筱言不在京市，傅筱言的父亲突然打电话给林瑀然，说请他帮个忙，有个朋友投的影视项目想请他站个台。以前这样的事情傅筱言都会挡回去，但是林瑀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跟傅父关系没有多好，但那是傅筱言的父亲，他不想让对方觉得傅筱言找了一个不懂事的人。

那天晚上他去了，在一家会所的贵宾包厢里，当时的灯光很暗，人很多，众人推杯换盏，有人恭维他年轻有为，有人给他敬酒，他推脱不过就喝了一杯，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家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居家服，头发微潮，像是刚洗过澡。

坐在床边的傅筱言握着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林瑀然他迷迷糊糊地问。

傅筱言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嗯，我回来了。”

林瑀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我昨天好像喝多了？…你帮我换的衣服？”

“…对。”

“头疼…我再睡会儿…”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了。

后来他问过傅筱言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傅筱言说没什么，就是他喝多了，自己刚好回来就去接他回家。

他信了，甚至从来没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