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瑀然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白色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他转了转头，脖子酸得厉害，浑身发虚，手脚倒是暖了过来 ，病床边立着输液的架子，手背上扎着针，药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的落。

门开了，陈川拎着热水壶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急忙把水壶放下，快走几步过来俯下身。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晕了多久？整整一天半！”他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医生，他醒了！”

医生护士闻声赶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后才叮嘱林瑀然要好好休息，这次主要是因为高烧，加上身体底子差，头部受了些刺激，所以才会晕倒。

“我知道你们演员拍戏辛苦，但是命很重要。”医生语重心长。

林瑀然勉强笑了下，半开玩笑道：“医生，戏比天大啊。”

“戏比天大？”医生正色看着他，“这句话应该被另一句压过去。”

林瑀然问：“哪一句？”

医生：“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医生走后，陈川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开始絮叨：“我觉得医生说得对，再怎么尊重拍戏，咱们也得先活着对不？我当时正好去剧组看你，眼看着你直接倒下去，脸白得跟纸一样，傅老师抱着你冲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死了！”

林瑀然愣了一下。“他抱着我冲出去？”

“啊，你不知道？”陈川在他床边坐下，把水杯递到林瑀然手中，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晕倒之后，傅老师一把把你抱起来就往外跑。道具组做的门太窄，他肩膀撞在门框上都没停。上车之后一路闯了两个红灯，我在后面跟车，差点没跟上！”

林瑀然沉默下来，半晌，才问道：“傅老师呢？”

“守了你一夜，早上刚被冯凯劝走。”陈川指了指床头柜，“一晚上就喝了半瓶水，前台护士说，半夜巡视和查房的时候都看到他坐在你旁边，根本没睡。”

林瑀然喝了口水，叹了口气。他这次晕倒自己也很意外，可能是那太过汹涌的头疼绷断了他的意识，算是对他的警告吧。

“网上又该有我和傅筱言的新词条了吧？”他问。

陈川叹了口气。“那肯定，而且是爆款！你要看吗？”

林瑀然点了点头。

陈川把手机给他递过来。热搜榜上挂着好几个相关话题，后面都跟着“爆”或者“沸”字。

#月亮的裂痕剧组#是“沸”。

#沈若驰片场晕倒#也是“爆”。

#傅筱言抱沈若驰送医#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亿。

林瑀然点进第三个话题，相关热门是路人拍的一段视频。画面很糊，能看出来是在片场门口，傅筱言抱着一个人往外跑。他跑得很急，画面一直在抖，但还是能看清他有些慌乱的表情。

评论区里，傅筱言的唯粉刷了几千条“傅老师太暖了”，沈若驰的唯粉在下面感谢傅老师，顺便安利自家偶像的新剧。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热评1“替身上位的绿茶！连片场送医都要模仿吗？！林瑀然的血真是要被你吸干了！！”

这条点赞2万+。

下面有人询问什么意思，然后就有人放出两张图：“图1是六年前林瑀然片场晕倒，傅筱言抱他送医，图2是这次的视频截图，自己看。”

两张图放在一起，同一个人的背影，几乎同样的姿势。

林瑀然盯着那两张图，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些东西。

那确实是六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在拍一部民国戏，那场戏是落水，深秋时节，户外的水凉得刺骨。他要整个人沉到水底，等导演喊卡才能上来。拍了三条，导演都不满意，说水花太大，说表情不够绝望，说再来一遍。

他那时候已经烧到三十八度多了，但他没说。剧组几百号人等着的，说停就停，耽误不起。于是他咬了咬牙，说行，再来。

第四条过了。他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助理拿着浴巾跑过来给他裹上，他刚走了两步，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助理告诉他，是傅筱言把他抱出去的。那天傅筱言正好来探班，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就一直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结果看见他从水里出来就晕了过去。他吓坏了，冲过去一把把人捞起来，抱着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八，”助理后来说，“傅老师脸都白了，拿药的手都在抖。”

林瑀然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傅筱言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见他醒了，第一句话是埋怨：“你发高烧为什么不说？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他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说了就不让拍了。”

傅筱言声音沙哑：“不让拍就不让拍。你命不要了？”

他没回答，迷迷糊糊的又昏睡了过去。

现在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张照片，几乎同样的姿势和表情，同样的不要命。

他忍不住笑了下，命运啊，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不过也对，他一个死人都能活过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神奇呢？

“别看这些了，”陈川不忍地提醒，“都是瞎扯，你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

林瑀然朝他笑了下：“没事，挺好的，这流量不又让我蹭到了吗？”

陈川欲言又止，转身说出去给他买点吃的。

等陈川走了，林瑀然这才靠着床头闭上眼，脑子里杂乱地涌起各种记忆碎片。

然而奇怪的是，这次头疼没再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瑀然转过头，看见傅筱言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是附近那家粥店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