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天的围读按部就班，编剧老师一直也没出现过。林瑀然十分遗憾，却也逐渐适应了这位编剧的神秘感，每天围读回去之后都会与他交流一下，时间不长，每次也就半个小时，几问几答，你来我往几句话，都是和剧本相关的东西。

围读结束后又过了一周，《月亮的裂痕》正是开机，拍摄地点在柔城一个专门拍年代戏的影视城。

林瑀然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演员。工作人员在摆香炉，道具组的人在调试机器，场务拎着几袋东西从他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肩膀。

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刷了刷。微博上有人在讨论《月亮的裂痕》的选角，说沈若驰能演苏恒是因为背后有人，评论区吵成一片。他看了两眼就关掉了。

“早。”

林瑀然抬头，那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剧组统一发的黑色卫衣外套，阳光还没完全照亮这边，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个声音林瑀然太熟了，熟到不用看脸都知道是谁。

林瑀然点了点头：“傅老师早。”

傅筱言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经过。

“紧张吗？”傅筱言问。

林瑀然：“还行。”

傅筱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瑀然其实有些紧张，每次开机他都会紧张，但是摄像机真正打开后，他反而会放松下来。以前他就这样，现在换了个身体，这个毛病还是没改。

他只能深呼吸了几下，裹紧了身上的卫衣，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傅筱言已经默默向他靠了靠，挡住了暮春的凉风。

仪式很简单，柯楹带着所有人上了香，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开机。有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雾气里闷闷地炸开，纸屑飞了一地。林瑀然站在人群里，余光扫到傅筱言正看着自己，等他转过头去，对方已经把目光收回了。

影视城比他想象的大，青石板路、老式建筑、斑驳的墙面，走在里面像是穿越回了几十年前。

《月亮的裂痕》的年代背景是九十年代，这儿刚好合适。

化妆间是个临时搭的小屋，里面挤着三四个人。

林瑀然进去的时候，化妆师正在收拾工具，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沈若驰！我可算等到你了！快坐下！”

林瑀然坐下，化妆师一边给他打底一边说：“你的综艺我全看了，演得太好了！你怎么退赛了啊？我还等着看你拿冠军呢！”

林瑀然随口应道：“身体不舒服。”

化妆师惋惜地叹口气：“你演技这么好，真是可惜了。啧啧，这张脸真的很想林…”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收住，转身去拿粉底。

林瑀然笑了笑，没接话。

化完妆，换上服装，林瑀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白色衬衫，灰色毛衣，旧旧的牛仔裤。头发被梳得有点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文艺青年。

化妆师在旁边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不错，有苏恒那味儿了。”

林瑀然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不算陌生的脸，对此也表示认可，又同时有些期待，不知道周铭会是个什么味儿？

片场，一切准备就绪。

林瑀然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场子里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傅筱言站在灯光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也比平时乱一些，看上去就是个九十年代的年轻人。

他也看见林瑀然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头，很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嗯，确实挺有那味儿的，林瑀然不由点头。

柯楹拿着剧本走过来，指着场中间的一个位置说：“第一场，苏恒和周铭的初遇。你们俩从巷子两头走过来，在中间碰见。苏恒手里拿着画板，周铭手里拿着书。什么都不用说，用眼神交流。明白吗？”

林瑀然点头，傅筱言也点头。

各就各位，林瑀然站在巷子的一头，手里拿着画板。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一些青苔。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放进苏恒的身体里。

苏恒是个画师，住在这一带，每天背着画板到处走，画老房子，画巷子，画那些没人注意的角落。

这天下午，他画完一张画，正准备回家，走到巷子中间，迎面走来一个人。

林瑀然抬头，看见了傅筱言。

不对，是苏恒抬头，就这么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周铭。

周铭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低着头走，像是在想什么。

两人越来越近，林瑀然的目光落在傅筱言脸上。

按照剧本，这时候苏恒应该被周铭吸引，就是那种文艺青年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这让林瑀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傅筱言的时候。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活动后台，他刚拿了一个新人奖，独自站在角落里。身为学院派的年轻一代，他没有主动去参与活动中喧嚣的社交，别人也自然不会来他这边讨没趣。

这个时候，傅筱言走了过来：“你好，我叫傅筱言，我看过你的戏，很喜欢你对角色的处理，我想跟你探讨一些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林瑀然愣了一下，那时他还不是学生满天飞的教授，只是一个学院派的年轻演员。

但他还是点点头：“荣幸之至。”

那是他们的开始，而现在，那个人又站在他面前，又用那种初遇的眼神看着他。

林瑀然忽满心感慨，他看着傅筱言，让那种“被吸引”的感觉从眼睛里流出来。

傅筱言也看着他，按照人物情绪，他的眼神里有一点困惑，还有一点好奇。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在巷子中间擦肩而过。

林瑀然放慢脚步，鬼使神差一般，他回头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傅筱言也回头了。

四目相对，林瑀然笑了一下。

那是苏恒的笑，有点傻，又有点不好意思。

傅筱言的嘴角也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忍了下来。

然后两人各自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卡！”

柯楹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林瑀然停下来，看向导演那边。

柯楹站起来：“沈若驰，剧本里没有写苏恒回头，你为什么要加这个动作？”

林瑀然当然知道自己刚刚演错了，他犹豫了下，并没有道歉，而是道：“我顺着苏恒的感觉走到那里，觉得他会回头。”

柯楹挑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傅筱言，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问：“哦？为什么？”

林瑀然：“按照剧本来说，这里先动心的应该是周铭，但是我觉得不一定，从照后面的情节来看，苏恒这个时候其实也动心了，所以他回头是很自然的事情。”

“就像……”他斟酌了下，还是放弃了解释，“如果柯导觉得不合适，我们再来一遍，我可以完全按照剧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