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筱言的目光很直,盯得让他有点心慌。
“如果他知道了,”林瑀然坚持道,“他会回来。”
傅筱言收回目光,指甲几乎掐进剧本的纸页里。
“晚了。”他声音有点哑,“他回来的时候,苏恒已经没了。”
这句话说完,围读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旁边几个演员都停下了手里的笔,有人抬起头看着他们,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柯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人,表情像是在遗憾着什么,又在品味什么。
贺庭坤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目光在林瑀然和傅筱言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剧本。
林瑀然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瑀然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透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台词。
还有傅筱言的眼神,五年没见,居然又精进了不少,能在围读的时候就表现出这么真的感觉,真到他不确定那是在演戏。
“沈若驰。”身后有人叫他。
他睁开眼,转头看见贺庭坤走过来。他站在他旁边,也靠在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刚才那段读得不错。”贺庭坤说。
“谢谢。”林瑀然客气了一句,随口问道,“节目录的怎么样?是不是还得赶回去?”
“不用了。”贺庭坤摇头,“我这一轮也被淘汰了,冠军早就内定,而且我也有接下来的工作。”
他笑了下:“这种综艺不就是这样嘛,大家各取所需,不用太较真,如果真较真起来,你又何必退出?冠军本来应该是……”
“我是为了钱。”林瑀然打断他,咧嘴笑了笑。
贺庭坤被他说得一愣,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竟然没有再说什么身体不好的骗鬼理由。
“你…你…”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林瑀然耸了耸肩:“他们给我钱,让我退出,我同意了。没办法,我穷。”
贺庭坤皱起眉,这个理由在他听来简直匪夷所思:“穷是理由吗?如果你能继续参赛,你可以用演技征服观众和评委,你会走得更远!”
林瑀然:“然后呢?得罪一整条产业链,被他们直接封杀?”
贺庭坤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又能怎样?!我老师林瑀然曾经说过,戏比命重要!为了戏剧,我们应该坚持自己的原则和道路,怎么能…”
林瑀然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林瑀然,拿过影帝,当着教授,教过学生,有房有车有地位。他当然有资格说戏比命重要。我,沈若驰,二十四岁,住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连矿泉水广告都要去试镜,经纪人还为我欠了一屁股债,我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贺庭坤的脸色变了,他还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烦躁的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看了一眼林瑀然,又揣了回去。
林瑀然仰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换了个话题:“陈昱这个角色,你怎么看?”
贺庭坤默默松了口气,接着他的话道:“陈昱这个角色,其实挺惨的。”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还帮喜欢的人照顾他喜欢的人。最后人死了,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林瑀然转头看他,没想到这位少爷还挺走心。
贺庭坤却没看他,继续说:“我刚才读的时候就在想,陈昱是什么时候知道苏恒心里有别人的。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是第一次听苏恒提到周铭。也可能是某一天,他发现苏恒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就是那种,说不上是喜欢,却带着些感激的眼神。”
他说完,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自嘲。“你说这人图什么呢?”
林瑀然他想起刚才读剧本的时候,贺庭坤读陈昱的台词,那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他演得其实挺不错,甚至让人有点心疼。
“图自己甘心吧。”林瑀然说。
贺庭坤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里。
林瑀然也想转身回去,却看到一个人从海棠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傅…老师。”他尬笑了下,快速琢磨着刚刚的话被听到的可能性。
傅筱言“嗯”了一声,也向围读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