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春和景明,草木抽芽的季节。
在青州,平州,长平三地交界的村落,四周静谧安宁,民风淳朴和善,该处有一新建的小院,名为三隅居。
天色渐晚,小院内外红绸高悬,爆竹声过后,在处处装点喜庆的氛围下,段明徽和张蝉携手,他们以师门长辈为见证,双双跪拜过天地高堂,最后再行合拜之礼。
新人礼毕,四下接连响起宾客的道贺。
屋门轻掩的喜房里隔绝了堂中喧闹,室内寂静无声,香炉里轻烟袅袅上浮,温润的檀香味散漫房中。
张蝉穿有通身暗绣缠枝兰草的正红嫁衣,披帛上的祥云纹层层交叠,流光溢彩,艳而不俗。她安静坐在床沿,垂目看着手里的小铜铃,唇角微微挑起。
“吱呀”一声响,她以为是段明徽,捏着小铜铃的手收在袖中,迅速调整坐姿,挺直了腰背,盖头下的凤冠垂珠轻轻晃动。
“是我们。”
凌素含笑进门,身后还跟着端了几叠点心的月娘和落雪。
张蝉松缓下来,舒了一口气。
凌素牵住了她的手,一时之间,眼中充满不舍,看着她今日一身大红嫁衣,婚事已成,心头反倒突然沉闷起来。
短短不过几年光景,眼前的张蝉仿佛还是初见之时,那个在天山上那个盲眼却又异常执拗的小姑娘,转眼之间就已自立于世,嫁做人妇。
张蝉心中也是万分不舍,“师父,你是来同我道别的吗?”
凌素拍了拍张蝉的手背,几句寒暄叮嘱下,师徒二人的眼眶逐渐湿润。
一旁的月娘见状,连忙圆场:“姑娘和凌大夫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这般不舍,倒惹得我心底也跟着发酸。”
落雪宽慰道:“两位不必难过,往后日子还长,自当还有再见之时。”
月娘打趣着说:“是啊,何况凌大夫不是还有别的事要交待姑娘吗?”
月娘的话提醒了凌素,她想起另一件事,悄悄将藏在怀里的书册掏了出来,低声道:“蝉儿,我来除了告别,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待你……”
绣有喜鹊登梅的红盖头下,张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直到凌素把书册压在她手中,才翻了一页,一副明晃晃的男女图像冲击而来,还未看清下边写了什么字,就惊得她差点丢掉手里的册子。
“这……这是什么?”
张蝉语气磕磕绊绊,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手里的书册被她拧成一圈,状似圆筒的样子攥在手里。
她身边的落雪刚才也好奇跟着瞟了一眼,此刻正红着脸,一言不发。
凌素摸了摸鼻子,略带尴尬地说:“急,急就章。”
月娘见她说得如此婉转,想着一屋子的女人都不是过来人,只好自已上场为张蝉解释:“姑娘别难为情,这并非羞耻之事,出嫁闺女都要学习夫妻敦伦常识,往后和夫君相处才能长久和睦。”
张蝉回过神,其实她方才并非是感到羞耻,而是凌素递来的图册中,头一页的画面太过直白,猝然入眼,一时之间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她定下心神,接过凌素刚才的话,戏言道:“可师父不是教导我,临事方读急就章,恐为时晚矣。”
凌素微蹙眉头,“我本该早为你做准备,可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竟然把城中所有书肆里的书册全买走了,最后还是蓉姑娘辗转去了隔壁平州,才带回来了这一本。”
月娘在一旁附和道:“姑娘,趁姑爷还在前厅敬酒,这会还有时间,你就抓紧恶补吧,这晚学也好过全然不知啊。”
张蝉无奈,只好顺着她们的话乖巧点头。
其实做了这么久的大夫,关于男女伦常,阴阳调和一事,她并非全然不知。
听见月娘处处为她操心,虽有些难为情,但看着手里这本来之不易的书册,又想起凌素口中提到的这么一个古怪事情,心底竟暗自觉得好笑。
长平这么大,这类书册竟然会被人尽数买断了货,她转念一想,能将如此私密的卷册搜罗备齐,想来那户人家夫妻间的感情定是悉心磨合,温存亲睦。
她思忖着,不由得暗暗期许,如果明徽也会如同旁人夫君那样体贴用心,将来彼此善待对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
房内安静下来,张蝉的视线被盖头遮挡,龙凤喜烛的光透过红绸映照着,一道朦胧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心头一跳,瞬间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册,着急忙慌地就塞在了喜被下,撒帐的干果红枣遭她掀被的动作一带,掉在地上咕噜转了一圈,滚到了段明徽的靴边。
红帐外,他的嘴角轻微动了一下。
一柄朱红称杆轻挑开了张蝉的盖头,视野豁然开朗,她微眯了一下眼,腼腆地笑出声。
房中暖意融融,她定定看了段明徽一会
往常他都是身着沉稳的玄色,今日一袭大红婚服,更衬他肩宽背直,清贵俊朗。
相视间,段明徽也跟着笑。
“我……”
红烛下,缱绻的橙黄光影映在张蝉的面颊,她咬着唇,掌中还未放下小铜铃。
“沉不沉?”段明徽俯身问她,“我帮你把冠摘了,好不好?”
张蝉点点头,嵌满珠玉的凤冠被他摘下放在一旁,她被人牵起走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