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暮春时节,长平风陵湖上薄雾消散,璀璨的朝霞映照湖面,十里湖光潋滟生辉。
湖水在春风中荡起层层涟漪,一叶船身狭长,茅草低覆的篷舟被簇拥于碧荷间。
船后无人摇橹,女子独坐船头,放眼一片苍碧间,她一身桃色软罗裙,温婉清灵,晨露未晞时,恍若碧叶丛中唯一一朵提前盛放的芙蕖,不染世俗尘埃。
帷帽的轻纱笼住她的眉眼,素色襻膊束起她的衣袖,如莹白冷玉般的小臂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珠。
春水潺潺,四下静谧。
她意态闲散地倚靠在船边,垂眸专注剥着莲蓬,嘴里低声数道:“一百零八,一百零九,一百一十,一百一……”
不远处岸的上立着一个青年。
那人扬声朝着篷舟的方向道:“船家,可否送在下一程?”
女子神色慵倦,头也不抬地说:“这艘船是自用的,阁下若要乘船,请于明日卯时来此等候客船。”
她没留意那人是否离去,口中轻喃:“方才……数到一百多少了?”
恰逢岸边传来一道轻浅的笑声。
“十一。”
青年话音刚落,她闻声顿住,指间一松,几颗青嫩的莲子应声滚落。
四周的水声和蝉鸣声,似在这一刻突然止住,沉默的瞬间,张蝉抬臂摘掉帷帽,猛地站起身,仰头朝岸上望去。
隔了些距离,岸上的男子眉目清朗,身形挺拔,虽是风尘仆仆赶来,却半分疲态也无,目光相撞时,他长眉一挑,笑盈盈地朝她挥手。
张蝉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摇橹将小船撑回岸边。
船舷刚抵岸石,她眼眶湿润,迈步奔至男子身前,搂住他的脖颈,一头扑进他的怀中。
段明徽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的姑娘。
他紧紧圈住她的腰,坚实有力的手臂轻松将人往上托着,忽然说:“蝉儿,你长高了很多。”
“是吗?”
张蝉呼吸微促,清晨她泛舟摘莲蓬,不慎湿了鞋袜,此时正赤足踩在他的脚上。
她的双臂撑在他的肩头,细腻的肌肤在日照下透出一层红晕,似荷花瓣一般的娇嫩秾丽。
“嗯。”他微微低下头,扣住她的后脑,在眉心处印下一吻。
久别未见,自上次在平州她醉后那晚,他就发现这两三年里,她的身段抽长,体态玲珑,旧日颊边的软肉逐渐褪去,骨相愈发分明。
段明徽弯下腰,单手环住她的膝弯,顺势将人抱起,让她稳稳坐于他的手臂上,长腿一跨,便把人抱回了篷舟里。
竹帘垂落,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狭小的舱内,张蝉乖顺坐在蒲团坐垫上,她看似平静,实际耳根早已红透,目光在竹帘落下的一瞬间就开始慌乱,不知该看哪才是好。
段明徽单膝跪在案前,他把人抵在了舱壁,忽然扣住她的下巴,俯身亲吻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双唇。
彼此的衣料相互摩挲,柔软湿热的唇舌触碰在一起,齿间碾磨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蝉靠不住,她被迫仰着颈,脊背阵阵发麻,藏在裙底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起。
往日段明徽亲她,不过点到为止,轻缓克制,或许是阔别太久,现下他的吻又急又凶,吮吸的力道带着浓烈的占有和压迫感。
身体实打实地贴在一起,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她心中忐忑,气息在亲吻里凌乱。
“明……明徽,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掩饰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躁动。
段明徽的衣袖被她攥皱了,听见她的声音后,他抱着她的手渐渐松力,眼中翻涌的情潮被硬生生压落。
二人鼻尖相抵,他刻意朝后撤了一点,克制住了逾矩靠近的念头,垂眸整理好她散落的头发。
张蝉扶着他的手坐起来,长睫轻颤,感觉眼前水雾蒙蒙,艳红湿润的唇瓣微张,心下悸动又无措,迷离的状态似饮醉了荔枝酿。
“别怕,缓一缓。”
他静看了她一会,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张蝉脑中发懵,脸颊滚烫,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却在他的动作下,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段明徽的余温还留在她发麻的唇瓣上,对上他的眼神,她羞赧地垂下眼睛,不敢直视。
篷舟中未曾安放香炉,张蝉嗅见了自己身上那股袭人的檀香,满心羞惶之下,无处安放的手局促地拨弄身侧的竹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