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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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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蝉离开盛京已有两年,这两年里,无论朝堂还是民间都发生了很多变化。

新皇登基初期,盘踞朝堂多年的聂氏势力瓦解,以平王为首的年轻官吏连日商议推行新政,只为早日肃清沉疴,使得官场风气自上而下的革新。

至于青州边境,罗珠可敦率南夷旧部向大周归诚,此后再无烽烟,原先的北岚遗民已有家可归,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今包括青州在内的四方州府,皆呈百废待兴之态。

春耕时节,段霈想微服从京畿至青州,他想亲自去看看奏折中提到的青州,想看看是否真如地方官员所言那样焕然一新。

段明徽听了他的想法,他没有反对,安排了几个侍卫扮作随从,没有皇帝銮驾仪仗,也没有事先通知官员相迎,就这样带着新帝偷偷出了京城。

二人去了青州郊外体察春耕景况。

少时住在慈云寺,段明徽虽是皇子,却也下过田埂,识得五谷,跟着老和尚一起学习耕田撒种。

这两年因为青州的变化,段明徽时常来此,田埂间的老农都认得他,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一老丈朝他喊了声,“十一郎,西晒日头大,快带着小郎君来喝些水吧!”

段明徽端着粗陶碗走到段霈身边,见他鬓角沾了点泥,却毫不在意,只顾低头盯着脚下的土地。

“霈儿,你在看什么?”

“土地。”

段霈的怀里还揣着一袋种子,他随意用袖口蹭掉脸上的泥巴,双手接过水,抬头看着远处田间劳作的百姓。

“小叔叔,刚才我听插秧的老丈说这两年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自从减免农税,如今每家每户都能分得田地,可以靠自己的劳作吃饭。”

私底下段霈不会唤段明徽“皇叔”,也不喜在他面前自称“朕”,一切一如往昔。

他望向田中随风摇晃的秧苗,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挂在寝宫里的那盏花灯,想起很久之前,他还是皇孙时,张蝉曾告诉他,每个人拥有了什么样的身份,相对应的也拥有了这个身份需要承担的责任。

登基那天,他坐在龙椅上,觉得整个天下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可一时的风光无限却让他感到不安,因为那时他还不清楚,如果身为皇帝,拥有万民,拥有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他需要承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责任。

少年帝王立身阡陌之间,亲眼所见百姓依田而活,其实并非他拥有这片土地,而是这片土地在拥有他,土地里长出的一切孕育了万物生灵。

“在我们来青州之前,我觉得做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帝,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扮演好的角色。”

段明徽看着他,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爱民如子并不是简单一句轻飘飘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是我的责任。”

段明徽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承担这个责任或许会很辛苦,或许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霈儿怕不怕?”

段霈转过身,“我不怕了。”

“民非谷不食,谷非地不生【1】,欲治天下,必先安民,我脚下的沃土和眼前的百姓,就是江山根本。”

太阳西斜,他的眼睛在暮色里炯炯有神,“我要做一个好皇帝,要做一个真正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他会守住这一切,恢复凋敝的民生,止息干戈,不用百姓的性命换取雄霸天下的虚名。

*

春天的平州城百花盛开,一夜雨后,碧空如洗,空气清新爽朗。

凌素修书一封,邀张蝉来余川祖宅小聚,深谈近两年摸索出来的药方,师徒互相切磋参详。

她们以抽牌为据,谁会的医方更多,就能抽走对方手上的牌,直到对方手中的牌没了,另一方就算获胜。

两人一来一回,将近一个时辰也未分胜负。

“去年九月我从我爹留下的旧书里,学会了医治肺胀的方法。”凌素说完,作势要抽走张蝉手上的牌。

张蝉侧身一躲,先拦截下来,“师父应该让我抽牌才对,治疗肺胀的方法早在去年年初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凌素不服气道:“那你说说应该用什么方子。”

张蝉一笑,从容应对:“肺肿病症的治疗首先应当结合患者的体质,参考发病诱因,如果是风寒导致的肺肿,患者常会出现咳嗽,恶寒,痰白等迹象,应用三拗汤搭配止咳散【2】,最后根据病患症状加减药量。”

凌素不禁点头,“我听说你研制出一种对外部创伤很有奇效的药粉?”

张蝉道:“我在长平小住半年,在当地村落中找到了一种特别的草药,名唤碧痕草。几次尝试下来,才发现将其捣烂敷在伤口上,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止血定痛。”

她从随身的行囊中翻出一个手掌大的小瓷瓶,“我以碧痕草为主,加以三七,蒲黄等同效止血散瘀的草药为辅,此药粉我命名为金溃散。”

短短两年,她已经游医多地,从北方到江南,凭借自己的医术和搜集到的医方,沿途治愈过许多病患,不论贫富贵贱,皆是一视同仁。

“这两年,你辛苦了。”凌素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坦白说,我真的没什么可以再教你了。”

“师父千万不能这么说。”张蝉敬重地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您,我对医学药理不过是一知半解,哪成今日的气候。”

“这倒是,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啦,千里马也得遇伯乐不是,”凌素喜不自胜,掩唇笑道:“不过是我谦虚一下罢了。”

她话音刚落,虚掩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卢平峰一手提着柴刀,听她洋洋得意的语气,推开门戏谑道:“我看你是太不谦虚了,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反对张蝉一个人出远门在民间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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