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段明徽,顺着刚才的话,小声道:“你也是我的。”
他牵住她停在空中的手,轻轻捏了捏,理所当然地说:“对呀,我是你的。”
张蝉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双颊微红,她悄悄垂下眸,朝桌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原来在段明徽身后的石桌上还放着一个木箱。
她好奇问:“这是什么呀?也是我的吗?”
段明徽依旧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必需品。”
“必需品?”张蝉愣了半晌,好奇瞧着他将木箱打开。
开箱的那一瞬间,华光乍泄,她瞪圆了眼睛,实在没忍住,脱口“哇”了一声,察觉失仪又抿起唇。
段明徽为张蝉独自离京的事,忧心了好几日,他半点都不敢马虎,先拿出几件东西,准备一一向她介绍。
张蝉将人拉过,“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是我交托先前那位锻刀师特意为你定做的。”
张蝉掐着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
足足有几十件。
她嘟嘟囔囔地说:“她做完你这单生意,怕是三年都不用开张了。”
段明徽没出声,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你要出门做行医济世的侠女,我当然要为你准备一些必需品。”
箱子里装有防身的簪刀,便携的袖箭,暗藏薄刃的绣鞋,梳背镶嵌尖钉的梳篦,环指钢刀,当中不乏有浸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长针,还有闭合如装饰,张开攻防兼备的铁扇......这些几乎都能做到杀人不眨眼。
零零散散,大大小小,段明徽足足备了好几十样,每一样都能随着携带用于防身,他担心张蝉不会用,周到地在里面放了本连续写了好几晚,甚至附带图画的《使用要诀》。
“可是......”张蝉看着他,“我是去做大夫,不是去做打手,这些......怕是用不上吧?”
“用得上!”
这几日一想到张蝉很快要一个人离开京城,段明徽就紧张得睡不着觉。他还嫌时间紧迫,来不及多置办,连续加了几次价钱,常砺才肯日夜赶工做出了这些。
“盛京城外鱼龙混杂,我不在你身边,这些你都带上,万一遇见坏人,也好防身。”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踏出家门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上回我教你防身的那几招你还记不记得?要是不记得,我今天再陪你练练,以免......”
“段明徽。”
张蝉扬声打断他,见他眉头紧锁,像是已经预见她前脚刚出盛京城,后脚就会遇到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坏人似的。
“没那么多坏人。”
她拍了一下段明徽的手,将他不安的心神唤了回来,“你准备这么多,难道巴不得整个大周的坏人都被我遇上呀?”
“当然不是!”只不过她一向心大,从前都是他保护她,这次是她自己走,他当然要多考虑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你走之前,我得替你做好万全的准备。”
张蝉扶额笑了笑,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东西我都要带呀?”
他郑重地点点头。
真见鬼了,这个木箱比方才她手上的木盒大上十倍不止,当中暗器之丰,恐怕堪比朝廷兵械库,她倒是很好奇,段明徽今早究竟是怎么带着这些东西翻墙进来的。
张蝉撒娇般地晃着他,“不带行不行?”
段明徽别过脸,不吭声了。
“那带一样?”见他唇线紧抿,分毫不让,她试探地讨价还价,“两样?那不然……三样?”
段明徽静了片刻,“算了。”
他转头往石墙的方向走,张蝉以为他生气了,小跑地跟上他,拉着他的胳膊问:“你要去哪?”
他侧首盯着她,眼眶都红了,看起来有些委屈,“我回家收拾行李,明天跟你一起走,我想了想,还是随身保护你比较好。”
“我都带!我都带!”张蝉上前抱住他,轻叹了声,“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她毫不客气地继续说:“你准备的这些暗器,你的全部身家,还有你的心,我通通都要带走。”
秋阳下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前一晚下过小雨,吹进来的风不燥不冷,正是一年里最宜人的时候。
“人家说关心则乱,是不是就像你这样?”她就这样侧首贴在段明徽的胸膛前,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知道,那是小十一舍不得她。
话音刚落,段明徽俯身抱紧她,不知不觉,眼前雾蒙蒙的。
*
直到离别这天,张蝉在祠堂里祭拜完父亲母亲,她刻意选在天刚亮的时候带着陆菁出城。
段明徽一人一马,滞停在落梅山顶。
他知她最不喜分别,知她见了他定会落泪,答应了她不会相送。
晨雾未散,蜿蜒的山道上,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是离京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现身,只是微抬眼眸,静静远望着那辆马车,从出现到缓缓行远,直至隐没在青山间。
身旁的马儿原地打转,它踩碎了草叶上的晨珠,发出了细微的碎响,像是在提醒主人。
段明徽仍立在山巅,过了一会,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他蹭去纸上沾到的水珠。
这是她交代的,要等今晨的太阳出来以后才能打开。
信纸张开,段明徽看后微怔,那一刹,冰冷的双瞳染上笑意。
上头写道:
“笨蛋明徽,我会一直等你,你是我最好的知己,最牵挂的人。——小蝉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