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澈很克制,松松捂着,只是不希望裴容蕴惊叫出声引来追兵,但距离还是无可避免地被拉进。
直接被拽走后,先是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即裴容蕴便感受到背脊间炙热的触感。
她在紧贴着赵澈的胸膛,很结实,还极饱满,鼓囊囊的,大约是人有些紧张,软中带硬,莫名仿佛能听见心跳的窜动,呼吸开始变得迟钝,每吸一口气,就会轻松闻到身后人衣襟间苦涩清新的草木香,宛若漫步雨后山林中。
裴容蕴完全弄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赵澈亦是。
两人双双僵在这,稍几,裴容蕴终于想起如刀斧般悬在头上的男女大防,着实吓极了,见挣脱不得后干脆用力向后狠狠肘击,几乎能听见细微的“咚”的一声。
幸好,赵澈太抗揍了。
他自幼勤练武艺,功夫极佳,又曾挨过父皇的不少教训,裴容蕴的力气不算什么。
“嘶......”他忙收回手,好似被灼灼星火烫到般急促,“还请三姑娘听在下解释,我并无恶意,此举实在无奈。”
裴容蕴退后几步:“站住,不许动我,你竟然能进宫,你到底是谁?”
这道说话声便有些太大了,赵澈心急,想先带她沿小路离开,却被会错了意,裴容蕴以为这人又要来捂她嘴,下意识防备,瞬间抬手。
“啪——”
一巴掌落在赵澈的脸颊,可比刺痛先来临的,却是淡淡胭脂香。
“停停停,别打别打,是我的错。”赵澈一壁捂脸,一壁制止她,侧首时微露赤红滚烫的耳根于正面,落入裴容蕴眼底。
“对不起…真对不起...…但你的动作也太冒犯人了。”裴容蕴后知后觉,无心去猜测他为何耳廓泛红,目光滑落,停滞在华服上的威严蟒纹与金龙间,“等等,你穿的是亲王服制......”
这样年轻却穿着亲王袍服,绝不可能是外面的藩王,只会是皇子,皇上就四个儿子,三个她都在宫宴上见过,那么惟有一个答案了。
三公子是长于南京、恶名远扬的齐王赵澈。
啊......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性命跟九族可能要毁于一旦了。
传闻都说齐王乖戾放浪、桀骜疏狂,但她不仅给了对方一肘击还外加一巴掌,这人会不会向皇上告状然后抓她进牢狱复仇啊?
裴容蕴略显瑟瑟发抖,赵澈意识到自己被认出,随即发觉她的惧怕,眼眸微不可查地失落下垂,颇感受伤。
他早猜到了,身份暴露后,绝对会被三姑娘厌恶。
又安静,曾相谈甚欢的一对知己默默无话。
假山西侧的高墙边露出几道身影。
“公公,您看哪呢,王爷就在假山那。”一跟随而来的锦衣卫趴在墙头,指指不远处的山洞中。
御花园不算大,赵澈因偶遇裴容蕴耽误了逃跑,很快被常慎一行人追上。
“你听好了,这替皇上办事,不仅要把事情办成,还必须办得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力求十全十美,除却动手,也得动动你的脑子。”常慎一甩拂尘,“我问你,跟齐王说话的那位女子是什么人?”
锦衣卫依稀分辨道:“看衣裙发髻不像女官更不似宫女,应当是秀女。”
“你想想,皇上为何命你我来寻齐王,不就是想押着他回去选王妃么,如今依我看或许不用强迫了,倒是省去不少事。”闻言常慎一晲双眸,指点道,“文臣也好,锦衣卫也罢,切记三思而后行。”
他十分受教:“原来如此,多谢公公指点。”
又观望几许后,常慎笑吟吟拐入假山,并吩咐余下的锦衣卫堵住出路,省得赵澈再跑了。
“奴婢常慎参见王爷,奉圣命来请您回去。”常慎行过礼,恭敬地望向尚未从震惊中脱离的裴容蕴,“这位是......”
裴容蕴低声道:“我姓裴,出自靖安侯府,行三。”
“原来是裴三姑娘。”御前近侍多,帝王心腹却只任谨与常慎二人,任谨不苟言笑,常慎与赵澈交好,言语风趣,“早听闻宁妃娘娘的两位侄女来参选了,而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都说四姑娘清傲如秋菊,三姑娘您则明丽若牡丹,各有千秋,不愧为侯府贵女,难怪顺妃娘娘那么喜欢您。”
赵澈略意外,问裴容蕴:“你见过我母妃?”
母妃为何没和他说?
他挠挠头。
“在姑母宫中见过几回。”裴容蕴只恨自己反应慢,早该因那泛着草药味的熏衣香想到他与顺妃是母子。
常慎老辣,一眼看透两人隐隐的熟络,帮着打圆场:“三姑娘心灵手巧,搜寻来许多河南食谱,还指点万安宫小厨房的人为顺妃娘娘做了家乡菜,又陪伴顺妃娘娘与宁妃娘娘玩了投壶。”
“伴伴的消息真灵通啊。”赵澈嫌他太殷勤,挡在裴容蕴身前。
“王爷说笑了,老奴随口一讲,您随便一听便是,当务之急,还是请您速速回听雨轩,那边候着些锦衣卫,是皇上特意派来的,若您不肯,恐怕是难办呀。”常慎严防死守,生怕赵澈逃离。
“行了行了,算我倒霉。”赵澈只得认栽。
常慎不忘裴容蕴,唤来个小宦官替她引路:“这地方偏僻,三姑娘不如也一同回去吧。”
无法,裴容蕴点点头答应,送她的宦官年岁不大但极机灵,懂得避嫌,到了地方后远远停步,由她一人回了秀女们赏花的坐席处。
“你去哪了,可让我好找。”顾庆宜见裴容蕴失魂落魄的,还以为她冲撞了什么贵人,心下紧张,“没事吧?”
她摇摇脑袋:“没事,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腊梅姐姐告诉我锦鲤池那边的假山后面僻静,让我在今日去躲躲,说姑母提前允准过了。”
“你有宁妃娘娘的准许,我本不该置喙,但宫中人多眼杂,你去那种角落反而会引来麻烦。”顾庆宜柔声叮嘱,“现今能剩下来的秀女除却性子安宁的,便是顾念着大家同为高门出身,利益牵扯盘根错杂,不好撕破脸下狠手,可谁能保证没有人会忽然昏了头,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裴容蕴勉强笑笑。
她面上状若平常,可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想入听雨轩则必须自坐席后登石阶,片刻后,常慎与锦衣卫齐齐拥着人回来,锦衣卫俱是蜂腰猿臂、样貌英武,但赵澈行走毫不逊色,还隐隐压了众人一头,大步流星,朱红色的亲王华服衬得他愈发潇洒风流。
“他是谁啊,生得那般俊朗。”一中等人家的秀女见赵澈容姿出众,实在是没忍住,大胆发问。
“呵,你既然觉得他好看,就去当他的王妃好了。”因母亲是长公主,顾七姑娘幼时也曾去过南京旧都的宫城拜见外祖母庄诚皇后,认得赵澈,然两家嫌隙颇深,难免不悦,“他是齐王。”
赵澈的名声太吓人,那发问的秀女立马噤声,其余好奇的人也纷纷再不敢议论。
众口铄金,况且赵澈本就不省心,从小到大做过的放肆之事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譬如,杖打权宦。
今上有两个心腹内侍,常慎只挂了个闲职,另一御前大监任谨却是真正的掌控司礼监、手握批红之权,结果有次不知哪里惹了赵澈,被他乱棍痛打,若非皇帝及时制止,不死也残废。
又譬如,飞踢御史。
彼时赵澈刚被允许入朝听政,不需他真做什么,只用照例行事,在大朝会那天露个脸,谁知忽逢御史弹劾他舅父,并借此劝诫帝王别放纵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