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可能。”谢蕴的眼神幽沉，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冷冽和讥诮。她跟沈束说，“我家中幼妹因荀氏而走失，荀氏不仅没有帮忙找人，还落井下石。”她父亲亡故后，碑上不带一个荀字，她母亲不会跟荀氏和解。

“那荀家真是罪该万死了。”沈束不假思索说。她给谢蕴倒了杯酒，朝着她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会帮忙找人的。”不过过去太多年了，也没多大希望。那小小的孩子被人抱走了，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个未知数。

谢蕴浅酌了一口，她望向了窗外，道：“江上风光好。”

沈束知道她这是要转移话题了，也跟着一颔首，说：“是呢，下次旬假再来游一次湖？”她期待地看着谢蕴，今日之约还未结束，便已经惦记上了来日。

谢蕴凝视着她，浅笑道：“或许不用下次。”

沈束还以为她真的不想去登山了，急着说：“那怎么成！”这两回并作一回，那不是亏了吗？她巴巴地看着谢蕴，道，“我们约好了去山寺祈福的，临时毁约，可能被佛陀责备呢，到时候坏运气来了怎么办？要祈求金榜题名，得万分心诚，从现在做起。”

谢蕴微微扬起眉梢，她慢悠悠说：“去山寺的功夫能背下好几篇文章了。将敬佛的心用在课业上，或许就能登科及第了呢。”

沈束讲不过谢蕴，她抬起手一捂耳朵。

她不听。

反正今日要约，下回还要约。

两个人来酒楼也吃不了什么，沈束和谢蕴虽然都不差钱，可也不想浪费，只点了两个顶有名的菜肴，再配上一壶酒小酌。沈束怕谢蕴不想去登山了，将心中的那点临窗望远、画舫游湖的雅兴放了放，等吃饱了就迫不及待地拉上谢蕴要上山。

前段有马车，后段有肩舆，可仍旧有一部分道路需要自个儿去攀爬。

“这边香火鼎盛，来往的人很多呢，我还以为路会好走些。”沈束扶着谢蕴，自愿当谢蕴的登山杖。

谢蕴掖了掖额上的汗，她看向沈束带着担忧和自责的脸色，莞尔道：“我倒也没那么不济事。”登山与登高楼的感触是不同的，站在山巅下望，那股开阔疏朗远非楼阁能比。望着起伏的层云，心中不由生出挥斥方遒的豪气来。那股萦绕在心间的空茫与寂灭，也被新生的感触击得粉碎。

“那边是都城。”沈束抬起手比划，她问谢蕴，“像不像将一切握在手掌中。”可能没有大志向，沈束连放出来的狂言都是温润的。

谢蕴定定地看向长安城所在，半晌后，才道：“算。”

山寺中。

除了念经的和尚、游赏的行人，还有些在这边读书温习课业的士人。他们没能及第，又不好就此返回乡里，只能在长安附近留滞。可在长安居住哪容易？没有盘缠，就只能借宿在山寺中。有一小拨人走下山，去了洞阳书院。可还有些不习惯书院规矩的，宁可留在寺庙里，过更清苦的日子。

来都来了，沈束便跟谢蕴一道烧香，给庙里送一些香火钱。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耳畔是小沙弥的诵经声。沈束自个儿没有大愿望，毕竟她的寿命只有那什么系统才能给。她虔诚地祝愿谢蕴能够心想事成，登科及第要，找回妹妹一家团聚也要。

登山还是有些吃力，既然来了一趟，也得将四周的景致收入眼底才是。沈束不认识路，但她迈出了一种山寺类我家的气势，在谢蕴的前头引路。时不时还转头看谢蕴，问她祈福的时候，许下了什么愿。

还没等谢蕴回答，不远处忽地传出了一道尖锐的叫声。

沈束心中一凛。

她的任务——

来了！

前方的情况不明，她伸手将谢蕴一拦，朝着跟随在身后的长随们使了个眼色。

长随们神色肃穆，两个护在沈束和谢蕴的身侧，另外两个则是气势汹汹地往前去。不一会儿，长随用木棍挑出了一条被打死的毒蛇。

长随回禀道：“前方有两个年轻的小娘子，一个被蛇咬了，还有一个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