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豫缓缓回过头来，梁威衡拉开车门，指着里面暗红色的皮质座椅。

他什么也没说，梁豫弯下腰，进了后座。

梁威衡随之而上，很用力地“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他妈犯了什么混账事，嗯？今天下午我还在单位做学习，军部部长就领着曹上将来见我，说北海有人在找你。”

“我以为从小到大你不是个会给我惹事的孩子，怎么，现在二十多岁了越活越过去了？！”

梁豫超负荷工作了那么多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余光里晃晃悠悠冒出了光斑。

“爸我并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梁威衡手掌一拍座椅：“你说什么都给我闭嘴！听好了，你立刻马上收手，我还能给你收拾烂摊子，康达还能活下来。而且你小姨现在正在升职务，你的事情已经影响她了，我警告你不要继续无理取闹。”

梁豫慢悠悠来了一句：“我没有无理取闹。”

“爸，我只不过是举报了几个蛀虫，我想按照联盟的法律处理他们，这有错吗？”

梁威衡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个时候装起好人了！我也不知道你发什么癫，这些人不是你一个人能撬动的，章家和谁有关系你自己知道。”

梁豫抬起眼，看向梁威衡说：“我记得小的时候你跟我说，爷爷提了一副字。”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在联盟总行拍卖行卖出了14亿的高价。”

“但是为什么这些忠骨的后代需要那么一点白粮活下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拿出哪怕是这张字画的拍卖价出来呢？”

“老爸我并没有做错，我做的都是你教过我的。”

梁威衡的眉头拧起来，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梁豫。”

“我知道，我们从小到大给你的教育都是很正面很理想化的。但是你也应该考虑到事情的黑暗面，我不能放任你去陷入这种……可能两败俱伤的争斗。”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你老实跟我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梁豫说：“我不想向那群人低头。”

梁威衡沉吟片刻。

“今晚先回家。妈妈给你做了汤圆，这段时间你去曾教授那里住。”

梁豫道：“你不要想着关我禁闭。”

“这个事情没有商量。”

车辆发动，西州熟悉的夜景在梁豫眼里节节后退。

这个时候，梁豫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他想着可能是陈殷书给他发消息，就拿起来看了两眼。

结果是扶怀给他转发了一条25年前国际慈善交流会议，又弹出来条语音：

我操，梁豫，我这边的人出了个消息，章丘他妈的是顾巡音当年那个养在国外的情人！完全想不到的角度……要不是你这件事我还不会查他！

扶怀此时说这段话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那是一种极度兴奋下的战栗。

顾巡音是上一任联盟总长，扶家当年被他砍了三分之二的人下去，养育扶怀的扶晋文也是他带头弹劾后被极端分子枪杀的。

扶氏因为顾巡音落败，扶怀也因为家道中落不得不从小和妹妹被寄养在西州。

这个跨越了三十来年的、不可倾覆的仇恨在今天终于露出一角破绽，原来顾巡音不是下了，而是换了个傀儡顶上去，继续支撑以他为首的政治集团。

如果情况真的如他所料，那么现任联盟总长应该处于被架空的状态，扶怀记得他背后的集团里有几个关键人物并不效忠于顾巡音，不可能毫无翻身的想法；至于顾巡音横行霸道80几年，对他不满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么一看，梁豫并不是没有胜算。

换个角度来说，扶怀自己也想要搞章家，出了扶氏那么多年被顾巡音挤兑的恶气。

西州秦山路24号楼内，扶怀拨通了一个尘封在通讯录里快两年的电话号码。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英音女声。

“Hallo，this is 《lighthouse》's station.（你好，《灯塔》工作站）”

扶怀回道：“Get to the R.J.B.(转到RJB的办公室线路)”

不一会儿，一个优雅沙哑的女音从电话内传出。

“hallo?”

扶怀喊了一声“妈”。

那头的女人顿了一下，带有浓重港区口音的北汉语从听筒里传出：“That's a vision…（简直像梦境）宝贝？How you…你怎么想着打电话给妈妈了？”

扶怀不想废话，开门见山：“妈妈，我听说你最近在《灯塔》做和平呼吁的设计主题，我这里有一个双赢的项目想要投给你。”

夏念琴深吸一口气：“you know，我们有一些政治理念可能和北联盟……并不相符。”

扶怀急切道：“no，mama，我需要的正是这一点。你现在有空吗？我可以跟你说吗？”

夏念琴看了看床边衣服都脱光了的男omega模特，吸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