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豫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个纸信封,递过去。
陈殷书眼睛亮了亮,问:“这是你写给我的吗?”
梁豫摇摇头,让他先去吃饭。
等菜足饭饱,陈殷书抱着他买的芒果蛋糕吃时,梁豫才开口。
“那个是你妈妈写给你的。”
“有人在加纳东战区的神父手里发现了它,据说是从当地公会成员手中流传出来的。”
“纸有些破了,你拿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提到妈妈的时候,陈殷书的脸上先是出现了茫然的表情,接着是怪异的平静。
就好像写信给他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其实陈殷书已经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
可是明明她一去不复返的那天,背着笨重的包,拉住陈殷书的手,用指腹擦过他的脸,眼睛一眨一眨地对这个孩子看了又看。
让我再看看你。
也让你再看看我。
过了很久,陈殷书放下叉子,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又薄又脆弱的纸。
墨水笔的字迹自上面点点渗出。
给伊索:
在这封信的开头,让我来说一句有点儿俗气的话吧:
我的孩子,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过也说不定,万一我从悬崖上摔下来刚好挂在树枝上,又刚好有一只和直升机一样大的鸟把我叼走放在湖边,我再徒步两个小时回来,把你抱在怀里亲自念给你听。
伊索,说来妈妈有点愧疚,本来一直说着要教你写字念书,结果兜兜转转到了现在还没开始。
我真想向神明祈祷,让我一个晚上教会你所有的文字,这样这封信你就可以在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读了。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这里没有情报也没有物资地点标记,只是一个有点手忙脚乱的女人写给她孩子的碎念,伊索看完以后,说不定还会嘲笑我写得不好。
那么首先,我想跟伊索道个歉。
抱歉啊,昨天把本来要给你的苹果送给那个受伤的少年兵了。还有,是我让你出生在了一个不太和平的年代。
不过妈妈正在尽力让它变好,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你可以原谅我吗?
妈妈还会告诉你我很爱你,你看,伊索你从小就安安静静的,还喜欢听约德尔爷爷讲故事,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多,真是把爸爸妈妈的优点都继承到了。
没有人会不爱你的。
爸爸肯定也很喜欢你,说不定妈妈这次去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还会问我你长什么样,喜欢吃什么,会不会生病,昨晚有没有好好睡觉。
这些只有我才能告诉他哦。
伊索,妈妈今天没有带笛子出门,我把它放在了背包里。昨天教你吹的小调有好好练习吗?多吹几次,再把声音拉高点,你就想妈妈一样,也会夜莺叫啦。以后约德尔爷爷会照顾你,你要听他的话,要是调皮捣蛋让妈妈发现了,就操控树上的烂苹果掉下来砸你!
开玩笑的。伊索啊,妈妈知道,今天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会睡不着。但是我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男人,所以看完这封信之后就继续往前走吧。你不是想知道山的另外一头是什么吗?
那就努力长大然后自己去看吧。
好讨厌,明明还有好多话想要说,可是纸写不下了。
不过一句句写下来估计也只会是意思差不多的废语,非要在这其中挑出一句最重要的,那就是天黑之后记得找三角形的掩体,觉得孤独的时候看看这封信,然后……
下次天黑的时候,让它代我说晚安吧。
做个好梦,伊索。
格蕾丝·安德里亚·塔切尔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