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这个当成那么严肃的事情嘛!你看现在像不像我家来了客人然后准备举办party?在party上不没有吃的怎么行!”
“大家,你们就当来旅游的嘛,战争开始前我们也有很多岩洞里的店铺,就像这里一样。而且在我们这边的民俗里,要是客人不吃主人家的东西可是出门会倒霉的!”
夜莺把我们拉成一圈坐着,她把给我们提灯的男孩叫过来,告诉我们这里很安全,多大声说话都没问题,甚至是唱歌都可以。
火光攒动,夜莺抽出笛子吹了一首欢快的圆舞曲,她旁边的男孩拉动手风琴。起初我们还很拘谨地坐在角落,但是当大家手拉着手一起绕着哼唱歌谣时,那经典而熟悉的旋律将战争拉远,我们无法抵抗饥饿和温暖,和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度过了一个宛如梦境的夜晚。
夜莺开朗,美丽,灵巧,就像这种鸟本身一样,我们在疗伤期间,有个我不太记得名字的北联盟小伙子说他好像喜欢这个姑娘。
我如今重新考察才知道,他原来叫陈新旭。
陈新旭是个内向沉默的alpha,庄毅总叫他木头,这大概也是我不记得他名字的原因。
可这个木头却在最不该恋爱的地方情窦初开,他在那个篝火跳跃的夜晚,在左尔登湖边爱上了那个加纳姑娘。
我还记得他采了一株雏菊藏在怀里,等夜莺给他的水壶里加热饮的时候,变魔术一样拉开冲锋衣,那摇摇晃晃鲜嫩的野花就冒出来了。
夜莺当时还接过花,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枪杆,她说:
“插在枪口正好合适呢。”
庄毅的医疗小队在她的庇护下度过了三天,三天后,我们继续向任务点进发了。
而我对她的回忆也从这里到此为止。
以下是我11号在旧战区收集材料后,拼凑出来的关于夜莺后续的故事:
夜莺在左尔登湖畔参与了3年的援助活动,期间陈新旭时不时偷偷摸摸地违反部队规定跑去深林的小木屋里和她约会,这些桃色秘闻都是村落附近的青年讲述的。
而彼时加纳的内部党争情况恶化,民主党为了包抄自由游击小队,炸毁了兴德尔山岭的水坝,水涌没了十二个小村落,其中还包括了国际维和部队的驻扎地点。
陈新旭在水灾救援过程中被钢筋砸穿了脑袋,有人看见他的血直直往外喷。
然而就在他死去的那一天,他流出的血液和夜莺产道溢出的红色交融。
夜莺生下了一个孩子,只可能是陈新旭的。
有人问她为什么选择在战争中生产,她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很喜欢小孩子,人生中有一个梦想也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婴儿。
这大概也是他们那个战火中摇摇欲坠的民族的梦想。
陈新旭的遗体没有找到,能找到的只有一只破了个洞的热水壶。
他的防水包里还藏了一封信,原件找不到了,听阅读过的人转述,内容大概是说新年那天想要带格蕾丝回北联盟结婚。
夜莺因为她国家的卑劣失去了她的爱人。
那个时候,她似乎才开始对脚下的土地失望,对他人提起过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定居在北联盟。
可是她自己又是那么不愿意放下手中的苹果和笛子,她还是在公会里组织着援助行动。
国内的、国外的,黑皮肤的、白皮肤的,其实有很多人记得格蕾丝,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心照不宣地称呼她为夜莺。
一种会在黑暗中鸣叫的鸟类。
直到72年大雪纷飞的冬季,弗里公会截获了一份情报文件,称加纳的敌对国斯里兰部队潜入东边,他们打算炸毁左尔登湖附近的石山,阻断最近的行军路线。
可是那里坐落着圣罗兰学校。
还有一所人来人往了六十年的急救医院。
以及一支1200人的国际援助军队刚刚抵达。
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加纳政府没有征兆地故技重施,防空洞却只能容纳1000个人,山里雪下到膝盖厚,想要临时撤离肯定来不及了。
格蕾丝知道,如果让国际部队人员大量牺牲的事情再发生,她的国家只会陷入进退两难孤立无援的地步。
她不爱她的国家。
可是她的民族该怎么办呢?
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难道让她失去爱人的痛苦,再次发生在千千万万远在异乡近在眼前的人身上吗?
所以格蕾丝拿起了短笛——
她要再救一次。
瓦尔登湖的湖面结上了一层厚厚了冰,皑皑白雪晶莹戴在上尖上,我见过那个季节的图片。
如果没有战争,加纳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山脉地区错综复杂,军部的人在轰炸点埋了信号传递器,但是公会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所以格蕾丝把五十台小型自制干扰配件装在了包上,她背上军绿色的行囊,跟公会的兄弟姐妹们说:
“我要去山里巡逻了!最近游击队总是在主道上埋炸弹,隔段时间就要清理一遍。”
可是很多人知道她想要去干什么。
寂静的寒冷的山脉里,格蕾丝举着火把,前往了距离轰炸地点二十公里,地貌和它差不多的悬崖。
山顶的空地上,她把火把插在石缝里,把干扰器挂在树上,埋在土里,全部打开。
这些干扰器会发送和军部标记地点相同的频率。
午夜时分,天更冷了。
可是山林里却逐渐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踩雪声,零零星星出现了一个火把,两个火把,飞舞的萤火虫一般愈来愈密画成一片明亮。
公会里200来名男女跟随者格蕾丝的脚印,前往了同样的地方。
他们的肩膀上背着和格蕾丝脚边相同的军包,手臂稳稳举着火炬。
有那场集体牺牲中失去了一条腿的幸存者说:“我们第一次在格蕾丝的脸上看见了眼泪。”
她问我们说,我们为什么要跟过来,她一个人就好了啊,你们都还有亲人。
有人说50个干扰器不够,万一盖不住轰炸点的信号怎么办。
也有人说格蕾丝也有个八岁的儿子,他们是一样的。
那天弗里公会的谍报者,侦查兵,炊事员一起簇拥在冰天雪地中,他们一起唱响了公会的会歌。
歌声被吹散,飘在寒风里,却在雪地里燃起生机。
凌晨1:30,印着加纳国徽的飞机的越过天空,一片不起眼的断崖边挤着一群已经布置好一切却来不及下山的本土人民。
干扰器起了作用,炸弹一颗接着一颗投下来,将一片小小的光亮彻底点燃,森林燃起熊熊烈火,石块轰鸣着崩塌落下,火光接天,亮如白昼。
紫罗兰学院的老师提供证词说,他们在山脚下目睹了那场突如其来的轰炸,附近林子里的鸟都被惊起了,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鸟叫。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有没有夜莺叫。
我希望如果他们听见了,会想起来,在这个国家的东部地区,其实是没有这种鸟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