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康达科技和德林药业谈判宣告失败,维莎弃权选择退出竞标。
当天两方负责人好像早有预谋一般订好了当天机票,上午结束谈判,下午就起飞往南方去了。
剩下两家企业也没剩多少时间,科会负责人看两个巨头毫无征兆地放弃竞标,紧急开了个短会,加上量震为了压价,融资这个要求提得太过于突兀且显得毫无诚意,这个刚上市不久的公司还是想走稳,高管集体不安,最终选择退出。
最大赢家最后居然是原本来当陪跑的尼尔森。
北海卫生会的风评也在医疗圈低迷了一阵,不过同样低迷的还有康达的股票。
退出竞标的那一天起,康达科技就直直跌停,商文良还买了它的股,打电话问梁豫怎么突然亏那么厉害。
梁豫说:“都跟你讲过别买我的股票了,不稳定的时候双倍亏。”
他刚下飞机就去康达总部开了个紧急会议,临时调整市场策略,未来半年重点把西部业务巩固起来,公关宣传一个都别歇着。
臻悦好像也料到了梁豫为了处理动荡分身乏术的场景,又发起合作谈判,沈代理的电话响个不停。
梁豫住在公司两天没合眼,八号好不容易闲下来,才有空回家冲个澡睡上几个小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看都没看随手把衣服和手提包砸在了沙发上,转身解开襟前扣子要去拿酒,结果沙发随着衣物落下的声音扑簌簌一阵动响,陈殷书蛄蛹着从那条还留着北海风尘气的大衣里钻了出来。
大概是衣服上信息素的浓度太高,也可能是睡缺氧了,陈殷书咳嗽两声,双颊涨红:“哥?”
梁豫在昏暗中的背影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来,眼眶里泛着长久没合眼后产生的血丝。
陈殷书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接着一掀被子从沙发上下来,一把抓住了梁豫的手。
梁豫没挣开,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陈殷书想凑近看看眼前的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萎靡,梁豫另一只手就轻轻按住了他的脑袋。
“可以了,我身上很脏。”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哑。
陈殷书的绿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什么?”
“我先去洗澡。”
他把手从陈殷书那里抽出来,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哥你说你六号会回来。”
梁豫的眼皮抬起了一点。
“你还说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你。”
alpha感觉头又是一阵晕眩,他用骨节按了按鼻梁:“我这两天的电话非常、非常多。如果你打过来了,我真的没听到。”
陈殷书摇摇头:“哥我没有在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手很烫……”
梁豫没有回答,转身上楼了。
他简单冲完凉,吃了几颗口服抑制剂,回卧室把门锁上。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梁豫对这种事态即将超脱掌控的感觉无比陌生,他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某种低调、精明、保守的习惯,少年时代举起刀剑屠龙的心性在一层层的规训中深埋于底。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是扶怀准备宣告维莎生物永久退出核心期刊,他用海纹金盘活它的时候?
是高中时代,挺身而出将颜益华从被霸凌的角落里拉出来的时候?
是12岁那年,明明已经知道算不出答案还是对着那道天体物理题不敢停笔的时候?
这个寒风萧瑟的夜晚,梁豫很罕见地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面容模糊的贝洛里。
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一个端坐高堂的音乐评论家,而十几年前,贝洛里的肩膀还没得风湿炎症,他还是那个站在乐团里严厉挑剔的小提琴手。
“梁豫,人在每个阶段都要敢于去挑战在他之上的事物,攀爬上一层阶梯之后你的目光要投向更远的地方,故步蜷缩在你所擅长的曲谱里那么永远都只会是懦夫。”
“你需要明白你的能力,看清你自己,同时也要明白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梁豫在想,他想要钱吗?
他从小到大都不缺钱。
权力?
他现在就是公司里的最高领导人,在整个西州也多的是人要高看三分。
爱情?
他过去那么多年里,没有爱情也一样活得很自在。
那为什么会如此矛盾?
如此优柔寡断?
如此彷徨着、去向根本没必要惹上的麻烦靠近、自讨苦吃?
梁豫心底最真实而卑劣的想法翻涌而出。
他想要陈殷书的全部。
完完整整的陈殷书。
他不想这个孩子因为他的无能而妥协,他想知道陈殷书会成长成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的人生又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
为什么要我、连带着我的omega一起低头,然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公平吗?这对于陈殷书来说公平吗,对于那些在战场上碎成肉块的生命来说公平吗,对于这个曾经为了北联盟天降英才抛洒鲜血冲锋陷阵的西州来说公平吗?
北联盟是为了人民和理想而诞生的,梁豫的太爷爷、爷爷奶奶,父母都是为了它倾尽心血的人,他现在难道连指剑向北的勇气都没有吗?
梁豫再次醒来,头痛欲裂。
他量了个体温,38.5,果然发烧了。
梁豫叫按铃叫佣人进来给他喊了家庭医生,他简单做了个体检,诊断只是着凉之后,戴上口罩又准备回公司。
陈殷书看见他好像欲言又止,这孩子手里还拿着中性笔,咔哒咔哒按着,大概是还有在补习班好好学习的。
他上了车,打开公文包要给助理发消息,就看见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板口服抑制剂。
——陈殷书变聪明了,知道发烧打抑制剂会不舒服。
他打开手机,就看见备注一个“书”字的人连发了两条内容一模一样的消息。
“哥记得吃药吃早餐啊。”
可能是网络不好重复发送的。
他忙里偷闲地回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