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第二天起床，迷迷糊糊地在衣柜里摸更换的衣裤，忽然在柜门上碰到了个翘角的软纸。

他刷啦一声撕下来，揉了揉眼睛催促视线聚焦，发现是一张写了字的便签。

陈殷书扫了两眼，内容还没来得及阅读，凭借字就认出来这是梁豫写的。

他没连笔，可一写一划依旧锋利，字扁而竖，排版看起来密密麻麻有些挤窄。

陈殷书心下挺新奇，梁豫还没给他写过这种小纸条。他一只手撑着床板，一只手拿着便签仔仔细细地读。

开头是“殷书”两个字，后面跟着冒号：

出差几天。不在家这段时间别给我闯祸，不出意外的话6号回来。

蛋糕订的新堂家，有人送过来你叫他放门口，过一会儿去拿。一次不要吃太多记得刷牙，别墅房间的钥匙在你抽屉里，用完记得锁好。监控要充电，我会看。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不要发短信。

以上。

陈殷书看完之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舍不得松手。

他心想，跟哥哥许愿果然有用，又下了床，看见梁豫把他的日记本摆在了桌上。

陈殷书打开本子，找了个空白面，小心翼翼将梁豫写的便签贴夹在了里面。

他又想起，沃尔顿曾经跟他说过怎么做树叶的标本，好像也是这样。

今日西州降温，打开门涌进来一股凉嗖嗖的风，陈殷书里面穿了条白色高领，外面套着梁豫给他买的那条针织毛衫。

他走到楼下，早餐已经热腾腾在桌子上了，路过放置鞋柜的那面墙，昨晚梁豫画上的那道红线还在。

不仅没被擦掉，线的旁边还标了个数字。

171。

陈殷书把头又靠过去比了比，正正好好，这时候王妈端着粥走出来问他在干什么，omega才忽然离墙几米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

………

下午4：32。

北海中路机场。

十一月开篇，联盟北区最盛装繁华的都市已经扬起了柳絮雪，飘飘荡荡下落在红湖大广场。

梁豫穿着厚棉风衣，脖子上拥了条米白色围巾，北海卫生会的接待人员已经到了，领着康达方代表上了接送车队。

北海公企量震医疗希望购买分子芯片仪技术，尽快达成全联盟量产通道，前来招标的四家持有该技术的企业分别是康达科技，和康达深度绑定的维莎生物，科会医疗和外企森尼尔实验室。

维莎方面除了内部重大决策会议，扶怀身份特殊基本上不出席，这次不出所料前来的也是明面上维莎的负责人扶默。

四家竞标，其中一半的势力都挂在梁豫身上，科会技术虽然成熟但是生产跟不上，外企又不会被优先考虑，这场竞标基本胜势已定，梁豫按道理都不用亲自前来。

可是他还是推掉了手里的行程把这事提上来了，在扶默看来，大概是比较重视北方市场的深入。

梁豫和扶默上了同一辆车，刚关了车门，扶默就把谈判的策略拿给梁豫看了。

“豫哥，科会和森尼尔那边应该不用过多考虑，稳住卫生会和量震就没问题。”

梁豫接过资料扫了两眼，但是心思却没在这上面。

“扶默，你有没有量震股权的名单？”

“你要这个干什么？”

“算了，我让秦秘发我吧。”

梁豫从昨晚开始心里就堵得很，他知道是因为陈殷书的事。

他也抚慰自己说，自己没必要为了那个人做到那种地步，连钱都不要了。

但是他又想：要是我赚的钱是陈殷书的人血馒头怎么办。

北海权势生态复杂交错，各个领域的贵客基本上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该以什么样的心绪去面对这一笔笔打在他账户上、化为他的财产、吃穿用度、甚至于用在陈殷书自己身上的钱？

梁豫一边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钱本来就是如此黑白交错，握在手里有什么干净不干净之分，他什么时候是道德感那么高的人了，一边又控制不了地膈应。

扶默在平板里找了一阵，把高层的名单递给了梁豫。

梁豫没看出什么名堂，只是名单里有个人姓章。

虽说此姓章不一定是那个章，但梁豫的手指还是控制不住收紧了。

扶默并不是第一次和梁豫一同出席这种场合，她也注意到了身边alpha心绪的杂乱。

“豫哥，你怎么了？”

梁豫没说话。

“梁总？”

“没事，等会回酒店我会好好看你发给我的文件。”

“您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梁豫摇摇头：“按流程来。”

隔天下午，招标的标准却临时改变，要求投标公司必须和北方特定三家药企有过融资合作，对技术的出价也转让到了药企方。

梁豫想不通这群人到底想要搞什么。

这明摆着就是为难他们这几家企业，再串通药企来临时融资谈判压价了。

其他两家明显也看出了量震的意思，科会小作坊天不怕地不怕，当即就拍案价格无论如何也不松口。

梁豫和维莎方自然也十分不满，卫生会好像也知道事情闹不愉快了，他们并不想两边生意太僵，招标暂停了一天，让接待企业带着几位老总去当地天然温泉休息。

也就是在那天，梁豫再也无法说服、欺骗自己。

因为接待他的就是章汇桥本人。

天然温泉区的老板。

他目之所及之处是一片鬼斧神工的堂皇奢靡，温泉坐落在北海最陡峭的瀑布边，只要打开房间的阳台就能看见落下的三千丈，钢铁支架将华丽的房屋镶嵌在石壁上，楼层蜿蜒向下，台球厅高尔夫场都坐落于半空中。

香车宝马，美人如注，天上人间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