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馆包间内，简之言坐在圆桌主位，面前茶水顺着壶舌流下，填满了搪瓷杯。

叶楚文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手扶着薄薄的平板，目光上下扫过面前的少年。

“我其实没怎么弄明白，杨小姐和叶成风的儿子到底为什么会姓简。”

说着，他喝了一口荞麦茶，热气在口中蒸腾起来。

简之言坐在他旁边，浑身紧绷着，依旧一言不发。

叶楚文在平板上动了动手指，资料翻了一页。

“你在学校成绩不错，各方面表现都挺突出的。”

“我看资料上说，你还在星娱投稿过自己的作品？”

“……”

叶楚文脸上淡笑着一个人唱了半分钟独角戏，递了不少台阶，对面的简之言都跟死人一样。

他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凤丹眼眯起，可皮笑肉不笑，语气却稍稍冷却下去。

“喂。”

“你这是死了吗？”

这时候，简之言终于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叶楚文见对面不领情，话语也变得尖锐了一些。

“你对你爸那点儿不满可别放在我身上。简之言，你不要忘记了，当初我可是帮了你不少忙。”

简之言听后，藏在校服袖子下的手指蜷起，攥紧。

叶楚文发出了点儿自嘲一样的笑声：“还是说在外面躲了那么多年，你早就忘记我这号人了？”

简之言听后，瞳孔缩放，抬起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年我爸的事情就是你一直在收拾烂摊子……”

叶楚文气笑了。

他嘴里的话语变成了西州方言：“我们之言那么多年也是当上大老师了，我讲一句顶十句。”

“我同问你晐，你知不知道你的户籍是谁帮你上的？”

简之言不为所动：“你给很多私生子都上了户口，我没什么特别的。”

“你确实没有出众到让我记住你。但是如果没有我，你觉得你能过上今天的日子？”

“更何况我今天来找你，又不是来为难你的。”

“简之言，我也不多废话：你想不想要你父亲的遗产？”

简之言猛地一怔。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遗产？

“我？我吗？”

叶楚文眼眉低垂，一缕发丝贴在高挺的鼻梁上。

“叶成风死了，我需要给叶家找一个接班人。”

他说着，语调带着点上翘，是西州人独有的口音。

“夫人去世以后，叶成风就再也没有结婚，你大哥跟他关系不好，早早去了国外。你二哥的身体状态下滑，他可能还活不到我去世。”

“剩下的就都是私生子了。”

简之言听后心里一阵幸灾乐祸，嘴角很难压得住笑意。

叶楚文“咯”地放下茶杯：“叶成风是叶家人，但叶家人不只有叶成风。”

“如果诚美真的倒了，你觉得你和你妈妈能撑多久？”

“你低声下气寄人篱下地求一个哑巴给你妈妈出住院治疗费用，可是有没有想过他本身就得从叶家拿钱？”

叶楚文把一张卡放在了简之言面前。

“我把机会递给你了。你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叶家需要人但是不缺人。”

“这张卡里有两千万，是诚美集团每月流水的万分之一。如果你拿走它，我就默认你放弃了这个机会，并且不会再考虑你。”

“而要是你接受我的培养，愿意承认自己姓叶，把我当叔叔的话……”

叶楚文往椅子上一靠：“我会接你回家。”

简之言看着面前的卡，很久没说话。

叶楚文搅动调羹的动作引起一阵陶瓷碰撞声，在空旷的包间内有些刺耳。

“你的答案呢？”

简之言没看叶楚文，声音有些懒散：“我承认你是我叔叔的，我知道你和我爸不一样。”

“但是我不要他的脏东西。”

简之言把那张卡往回推了推。

“这个也不要。”

………

………

秋日转凉，陈殷书正翻箱倒柜找旧长衫的时候，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梁豫回家从来都只有开门声，门口摇铃通常是陌生人来访。

他警惕地打开一条缝，只见一个穿着灰蓝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云锦花苑7号，请问是梁先生吗？”

陈殷书只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他现在不在家。”

“您是家属？”

陈殷书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吧。”

女青年把快递盒往前递：“签个名。”

“我？啊，好的。”

陈殷书埋头在纸盒子表面胶层一笔一画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让快递员把盒子竖着递进来，下一秒啪一声迫不及待把大门关上了。

他拿出刚换了玻璃屏的手机，对着快递拍了张照，发给了梁豫。

几分钟后，梁豫回了三个字。

给你的。

陈殷书还以为这是梁豫新给他买的监测环，但打开里面却是一条黑色带薄绒，摸起来软软滑滑的长袖衫。

他拉起来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尺码应该是买大了一些，空落落的很宽松，就是领口开得稍微有点低了。

陈殷书盯着衣服看了一会儿，接着脸颊发热地把头往下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