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桐扶了扶眼镜,挖了一勺草莓味的,递到陈殷书嘴边:“那尝尝我的?”
陈殷书看着眼前已经递过来的勺子,硬着头皮接受投喂。
接着他感觉脸上的温度瞬间褪下去了些,清凉酸甜的气息自唇齿间扩散开来。
何海桐见他眼睛亮了亮,知道这份合人口味了,便把自己手里的勺子塞给他:“这份你吃吧,我再去买。”
陈殷书捏着勺子,说话还是磕绊:“那、那个,钱……”
何海桐从口袋里拿出饭卡:“你是简之言的朋友嘛,这点小钱不用了。”
简之言目送何海桐的背影,坐下来换了个勺子:“有钱人就是好啊……”
何海桐离坐这段时间里,几个一中同学叽叽喳喳地开口问陈殷书: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混血儿吗?眼睛居然是绿色的,我还没见过绿眼睛呢。”
“爸爸是外国人还是妈妈是外国人?”
陈殷书被簇拥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呃,名字?陈……殷书,怎么写,那个殷是殷实的殷,书是书本的书……”
“很、很好的名字吗,其、其实是随便取的,真的。”
“我妈妈是加纳人……加纳那边的情况?确实很乱,不过政治方面我不太懂。”
“你们想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我其实没有怎么冲锋过,小的时候基本上躲在防空洞里,大一点就去当了少年兵。”
这个时候又一个散着头发的女alpha道:“少年兵?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像小说主角。”
陈殷书渐渐融入了话题,他的事迹在生长在和平年代生活一成不变的青少年们看来无比新奇,一个个都眼巴巴等着他往下讲。
“少年兵不是从小接受训练的军人,是养在军队里帮忙干杂活的小孩啦。日常生活也就是勘察地形,找敌营,帮忙打水做饭这样。”
“那你后来怎么来北联的?”
“我爸爸和叔叔都是维和支援的人,我听说是我堂哥先找到了我的消息,后来我叔叔才来接我的。”
一群人又嚷着让陈殷书多讲点战场上的事情,他们好写作文。
陈殷书第一次被人追着问东问西,心下竟然生出来了些成就感来,起初的尴尬和窘迫也被那些脱口而出的涛涛话语所掩盖。
等何海桐再次拿着一碗草莓冰沙回到座位上,周围人已经哄闹聊成一片,忽然身后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路过,几个学生又举着勺子喊了声“老肖”,男人笑骂着叫他们不要吃那么多冰的,自己走去窗口买焗饭。
陈殷书碗里的冰沙已经见底,扭头问身边的少女他是谁。
“我们数学老师啊,还是西州数学教研室的出题人。”
“听起来好厉害。”
“那当然,我们西州一中的理科多厉害你肯定听说过吧吧?”
不知道是谁莫名其妙喊了一句:“就是,迟早打倒师范附中!”
周围一群人喊口号一样起哄:“打倒师范附中,一中才是西州首所!”
然后趴在桌上笑成一片。
陈殷书没太听懂,简之言就跟他解释说:“我们曾经有个校领导在考前动员的时候,说他曾经在附中教书,觉得我们学校和附中水平相似,于是跟全校同学定下了攻打隔壁附中、拿下区一所的目标。结果这几年下来顶校录取率还是附中更高,一直未能超越,打倒附中的口号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了。”
一旁的何海桐补充说:“等一中竞赛名额超过隔壁,我估计都生三胎了。”
简之言道:“你还没分化呢在这叫叫叫。”
何海桐摆摆手:“你们不懂。我其实是不婚主义。”
简之言嘬了一声:“哦哟,上周才升旗演讲过,不为了北联盟的荣耀了?”
何海桐举起三根手指,已读乱回:“我已拿下国奖,百无禁忌。”
周围马上此起彼伏的“好厉害啊”“何神”“呜呜马上期末了又要给河神献祭童男童女了,赐予我们力量……”
陈殷书坐在人群中央,嘴里是冰溜溜的,周围却冒着暖气。
他心想学校里原来是这样的。
挤成一团的,呼朋唤友的,如此热闹的。
晚修开始之前,简之言背着吉他打算翘掉晚自习去补习班,顺便送陈殷书出校门。
陈殷书对他说:“我还是想考高中。”
简之言抬眼看着校道上洒下来的橙光:“考呗。”
陈殷书又没头没脑地说:“你们都好厉害。”
简之言道:“你也是啊。我觉得你在战场上那些事特别帅。”
陈殷书撇过头,耳朵稍微红了点:“真的啊。”
“煮的。”
“你又在戏弄我!”
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走去了车站,陈殷书告别下了地铁,简之言回头准备去天宝大厦帮苏小满干点活。
推开奔腾教育的大门,简之言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郑钧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下课才对,此刻却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面前解释什么。
他扭头看见简之言推门进来,招招手让他过去。
“找你的。”
简之言身上还穿着校服,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廉价和懒散,和眼前这个身着正装一丝不苟的成年人怎么都想不到一块。
女秘书朝简之言递出自己的名片:“我叫郑慧敏,是叶楚文的秘书。”
“叶先生想见你。”
简之言抓着吉他包带的手一紧。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还有些茫然:“他怎么知道……我在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