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是说去送咖啡的时候突然有人要□□你?!”
两个小孩进了公共车站才敢停下来,陈殷书脖子上的监测环已经不知所踪,大概是在纹身店里扭打时被甩掉了。
他买了包omega用的隔离贴,又打了两针抑制剂,坐在站台候车长椅上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冰水魂才回过来。
站台播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周围上班族和学生来来往往,凝滞的夜色逐渐溶解开来。
听见简之言的问话,陈殷书埋着头,闷闷“嗯”了一声。
简之言把陈殷书头扳正:“那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陈殷书忽然很用力地拍开了简之言的手,呼吸急促了一点。
简之言抬着手臂凝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殷书捏得塑料瓶咯咯响,又喝了一口水:“你道歉干什么,又不是你干的。”
简之言道:“你报警没?”
陈殷书摇摇头。
简之言把手机掏出来:“这种事情肯定得报警啊,你怎么那么弱智,你要是我弟弟我高低得……”
陈殷书捂着脸弯下腰,忽然嘶哑着吼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简之言拿着手机的手停住。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扩散开来。
陈殷书粗喘了几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哽咽着声音开口:“你不要……你不要跟别人说这个事。”
“这个事情就当没发生,我、我自己处理,就是……就是你如果觉得我很奇怪以后不跟我讲话了也行,兼职我不会再去了……我没事,今天晚上什么也……什么也没发生……”
陈殷书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仔细一看眼眶已经红透了。
简之言坐在原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殷书此时精神状态很糟糕,可面对着这种情况,他自己更加手足无措。
简之言只能很是苍白地开口:“是我不该介绍你来这里的。”
陈殷书用双手把脸捂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不吭声了。
简之言又犹豫地开口:“你没被咬吧?”
omega的腺体遭遇意外临时标记,如果不及时洗掉可能对孕腔产生不好的影响。
陈殷书摇摇头。
半晌,他有些恍惚地喃喃开口:
“其实这种事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发生在我身上了而已。”
简之言扭过头,只见陈殷书的手臂垂在身侧一晃一晃,他的神色也有些飘远,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他忍不住说:“你要不现在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
陈殷书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敢。”
“为什么,家人之间有什么关系,至少让他们来接你吧!”
陈殷书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难过。
“我没有。”
“我没有家人。”
简之言看着陈殷书,那种孤独的,窘迫的,难堪的……
就好像他寄人篱下的日子一样。
他没有多问什么,比如陈殷书家里不是很有钱,不是有个哥哥等等,只是把注意力投向了一旁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也只是个16岁的高中生而已,简之言的脑子转了一次又一次,努力想着自己到底能帮陈殷书点什么。
“你身上味道好大。”
陈殷书听见旁边的alpha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嗯。”
他现在没心情关注自己的外表,脏了臭了都和这个世界无关。
“我妈妈就住在附近,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陈殷书像石头一样静止了好久,最后缓缓点头。
于是简之言带着他,走进了东华路壬溪街42号。
那是一家精神病院。
………
………
私人医院里的公共澡间意外宽敞,就是水温不太稳定,陈殷书冲凉冲着冲着水就变得冰冷,次得伤口更疼了。
陈殷书低下头,擦拭自己裸露的皮肤,只见下腹已经是一片可怖的青紫,边缘泛着黄,膝盖也擦伤往外渗血,血凝固了像干胶一样贴在伤口周围。
陈殷书又摸了一下脖子,皮肉的刺痛瞬间炸开,他瑟缩了一下,脑子里在想着怎么跟梁豫解释这些伤口。
他知道,自己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想方设法找个天衣无缝的答案,大概是骑自行车摔到石头上了,走路的时候被电线杆撞倒了,或者是把骚扰改成单纯的金钱勒索……
可想着想着,他心里冒出一股委屈来。
无论是什么借口,都没办法平替今天这件事带给他的绝望和恐惧。
说出的谎言就像把苦难轻描淡写带过的装饰,所有的不适与回忆都只能让他一个人压在心底。
陈殷书想着想着眼睛又红了起来。
他缩在澡间里,断断续续地哽咽了很久,直到水越来越冷,打在身上像被针扎,陈殷书才浑身发抖地穿着当天的衣服离开了澡间。
来到储物台前,陈殷书拿了手机,想要打开复一下梁豫电话,这才发现这玩意儿不知道啥时候没电关机了,黑漆漆的屏幕上裂开了两条缝,好像是撞碎的。
这部手机是梁豫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陈殷书有些心疼地用手指反反复复抹擦了几回,鼻子又有些酸了。
不管怎么样先充个电吧。
陈殷书这么想着,收拾好东西,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推门离开浴房,走楼梯来到四楼看护室,打算问问简之言有没有充电器。
刚到门口,陈殷书隔着门板隐隐听见里面传来舒缓的吉他声,伴随着简之言轻轻哼唱的嗓音。
“……即使我不再能够演奏,你也愿意跟我一起歌唱吗?darling,darling,让地球转快一些吧,快点来到秋天,看看你的梦想走到了哪里……”
“我独自一人的演出总会落幕,只是希望你能听见我的爱意,也许我们来世依然会以糟糕的方式相遇,但我一定还是会第一眼爱上你的吧……”
陈殷书透过门缝,他看见简之言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手指压着弦,垂着眉眼唱着这首听起来有些熟悉的情歌。
简之言平时说话叽叽喳喳吵得很,但他唱歌的嗓音很是清澈动听,宛如汩汩流淌的泉冲到人心里。
陈殷书从来不知道简之言还会唱歌。
大概是对于高尚艺术的尊重,等房间里的少年唱完一首,陈殷书才推门进去,打断了简之言调弦的动作。
他举了举自己没充电的手机:“你这儿有充电器吗?”
简之言指指床头:“在那里。”
陈殷书拿起插头给手机充好电,等开机的过程中听见简之言问:“我刚刚唱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