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捂着脸,缓缓弯下腰,抖了两下,嘴里发出了一阵呜呜声。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颗颗砸在地板上,声音沙哑哽咽:“我没错。”
梁豫垂眸看着他:“你没错?”
陈殷书点点头,动作又硬又倔。
“陈殷书,我不知道你今天抽什么风,但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在外面的情绪不会发泄在你身上,同样的,你也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对我甩脸。”
梁豫用手指着陈殷书,一字一句:“你已经给我惹了很多麻烦了,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我给你买了监测环,你还能闹出这种傻逼事,我无话可说。”
陈殷书少见地没有服软。
他只是缓缓蹲下来,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声不吭。
梁豫看他这样子就烦,这小孩完全是一条但凡静悄悄就是在作妖的坏狗。他稍微松一点儿手,陈殷书就会给他整出一堆破事,挤占他的工作和生活。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让梁豫这么费神过。
“现在起来,去洗手吃饭。”
陈殷书没动。
梁豫把衣服扔沙发上,解开衬衫扣子到胸口:“不吃就别吃,没有人有义务伺候你。”
陈殷书站起身来,拿着包上楼回房间,摔上门反锁了。
梁豫咬了咬后槽牙。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摆摆手叫王妈拿两瓶酒出来。
陈殷书的脚还没完全好,虽然可以走路了,但左脚触地还是有痛感。他缩在小房间里,从包里拿出油擦了擦,估摸着关节处还有点肿。
回忆起潮热的这几天,陈殷书不自觉身体发凉,那种完全被生理欲望和反应支配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继而又委屈又埋怨的情绪更加浓烈了。
那明明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他喊了梁豫那么久的哥,就算是来看一眼打个电话给他都好,但是梁豫什么也没有做。
他这么讨好梁豫,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乖巧,不就是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注意力,让他好歹能对自己关心一点,结了婚以后日子也不那么难过。
但是做了那么多,好像梁豫还是那么琢磨不透,一切仿佛石沉大海。
到底该怎么办?
以后又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陈殷书觉得很迷茫。
好好读书真的有用吗?真的能够让他往后的人生不那么受到梁豫的影响吗?
他脑子绕来绕去,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缠成了一个结,剪不断理还乱。
最后陈殷书把头埋进枕头里,想:
还是学着先吧,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陈殷书不想低头道歉,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剖析给梁豫听,但是气又憋在心里,便又开始在书架上找东西看,转移转移注意力。
他现在没心情看娓娓道来的恋爱小说,翻来翻去挑挑拣拣,拿了一本封面阴森诡异的恐怖短篇小说集。
书封自黑漆漆的门板从中间劈开,伸出一只干瘦腐烂的爪子。
书名也很应景,名字叫做“猴爪”。
故事开场是一个少女在游行商人那里买回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猴爪标本,商人告诉少女说,猴爪无所不能,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但是愿望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少女拿到了猴爪,没有要金钱、财宝或者美貌,而是对猴爪说:
“请你给我讲十个关于你的故事吧。”
猴爪回应了,为少女演绎了书中的十个恐怖事件。
陈殷书不是没接触过诡异题材,心想这玩意听起来也没多恐怖。
接着他翻开了第一手札。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女人来到一家服装店面试,向猴爪许愿自己能够拿到工作。结果她被人杀害剁碎融进了塑料里,做成模型摆在橱窗里成为了一名服装模特。
陈殷书看完有些反胃,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翻。
独居老人对猴爪说,他希望能够拥有陪伴,没过几天背上长出了一个会说话的连体头颅,每天蠕动寄生着,一点点吃掉老人的内脏;男人希望自己能够家财万贯,获得了可以从嘴里吐出金属的能力,可是等他年纪大了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呕吐,金属把他的肚皮撑破,肠子源源不断流出来;已婚女人想要她出轨的丈夫重新回到她身边,其实她的丈夫早就已经死在了床底下,脸腐烂得眼球凸出透过床板缝看着她……
陈殷书拿着小说,无意间低头,只见四周书架都黑洞洞的有缝。
他心脏瞬间提起来,低头去看床底。
还好榻榻米没有床底。
陈殷书“嘶”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本着打开了就要读完的原则,低头继续。
几个小时过去,陈殷书看完了,后劲也上来了。
他一闭上眼就是那些被描述得绘声绘色的恶心画面,原本狭窄房间带来的安全感减弱,化为一种另类的恐惧。
糟糕。
完全没有睡意。
但是现在已经快11点了,他明天还要去补习,医生也叮嘱过这几天腺体处于亚活跃期,晚上要早睡便于修复。
陈殷书放下《猴爪》,从柜子里翻了睡衣出来,心想冲个澡缓缓,身体要紧,得早些休息。
他开门去了走廊的公共卫浴,卫浴灯开着,没有多想,一把按下门把手推开。
瞬间一股酒气往外冲进鼻腔。
梁豫白皙精壮的上身□□着,肌肉紧绷的手臂抬起,正拿着针管对准自己的后脖颈要打进去。
陈殷书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后退两步,左脚受力一偏,脚踝传来一阵疼痛。
梁豫侧脸抽了两下。
但是他没有扭头看门外,而是用力将针管扎入了腺体,将液体推入皮下。
打完抑制剂后,他随手把一次性针管扔进锐器箱。
梁豫在陈殷书面前从来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陈殷书从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个人褪去装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