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利西林……每天用三次,安抚剂不能断。”
“口服液等发情期过去……对,开两副。”
“这两天得注意点,不能接触alpha的信息素,不然情况会恶化。”
陈殷书的耳边响着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他的意识逐渐回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耳边传来了呼吸机滴滴的响声,缓缓睁开双眼,天花板上是白花花的LED灯和青绿色的窗帘。
床头的点滴一点点漏进导管,引入陈殷书手背的静脉中。
私人诊所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beta拿着病历单正跟梁豫说着什么,梁豫戴了口罩,身上喷了清洁水,时不时点点头。
“我知道了,辛苦郝主任。”
郝主任摘了手套,扔进一旁的医用垃圾桶:“他年纪小,发情期容易进入潮热是正常的。等过几年腺体导管发育成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梁豫点点头:“我明白。这次发生这种意外也是我的疏忽,之后我会更加关注他的。”
郝主任搓了搓手消,又扯了两张纸巾擦干。他说话时带着点西州方言的口音:“梁总,你不用那么紧张撒。养小孩就是这样,哪有做到面面俱到十全十美喈。”
“欸,这个是你家里亲戚?管你叫哥?”
梁豫没说话。
郝主任似乎看出他不想提,也不好多问,病房内陷入了寂静。
“咳……咳。”
忽然,病床上的陈殷书咳嗽两声。
郝主任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陈殷书的脸,转头对梁豫说:“人醒了喔。”
梁豫抬起眼,走到了床头。
陈殷书虚弱地喊了一声哥。
他自下而上看着梁豫,这个人半边脸被口罩遮着,眼睛没在睫毛的阴影下,好像比任何时候都疏离。
“醒了就好,情况稳定些。”郝主任站在梁豫身后,又加了一句。
梁豫听后,点了点头:
“那拜托你们照顾好他。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殷书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梁豫就像看只宠物一样看他大难后死没死,没死便万事大吉,放心大胆甩手离开。
陈殷书抬起那只扎着针管的手,抓住了梁豫的袖口。
梁豫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陈殷书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舒服。
他的手指绞紧,攥着那布料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你当时就在门外。
你知道,你听到我的处境了。
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
明明只需要一点点信息素,就不至于那么痛苦,为什么就连这一点气味你都不愿意施舍?
我就这么贱吗?
但是这些话他都还没力气说出口,只是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含糊道:“你去哪……”
梁豫皱了皱眉。
接着他抽回了手,让陈殷书再没有触碰的可能。
“好好休息。”
郝主任看着梁豫毫无留恋地径直离开,床上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omega眼睛眨了眨,有了点湿意。
他总觉得梁老板和这小孩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关系不太像简单的亲属。
但他的分内之务也就只有帮这个omega渡过发热三天,跟梁豫打交道也有两三年,郝主任知道他不该好奇客户私事的。
陈殷书这时候又咳嗽了两声,整个人像棵完全蔫掉的草,看起来更可怜了。
郝主任移开眼,似乎还是不忍心,叮嘱两句:“你一会儿等护士来换药,你忍着点,知道不?”
陈殷书动了动腿,脚踝处一阵刺痛,周围皮肤有些磨砂感。
浑身乏力,腿还伤着,陈殷书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废人。
他有些责怪自己没有按时打抑制剂,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更多的不满还是对梁豫的。
这个人为什么宁愿看着我生不如死也不施舍一丁点举手之劳?
我明明对他已经很讨好很乞求了,难道就只是一点信息素我都不配吗?
陈殷书昏昏沉沉,在安抚剂的作用下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omega为了应对孕期可能出现的排斥反应,在潮热状态下常常出现反胃拒食的状况,护士每天只给他吃两顿粥。
同时孕腔体积膨胀,压迫膀胱,还会出现尿胀尿频的症发。
陈殷书在私人医院里,日日都处于又饥饿又想吐又暴躁的状态。药物源源不断注入腺体里,陈殷书夜晚还常常会因为燥动苏醒。
下腹的疼痛时不时就会毫无征兆尖锐地出现,陈殷书满床打滚地找药,咽了才能再次睡下。
噩梦一般的发情期就这样如此循环往复,陈殷书被留在了这个只有消毒水和白大褂的卧房里,在此期间,梁豫一次也没来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