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这股怨气闷在心里,说也没处说,发泄也无从脱出,于是积攒着积攒着,一直存储到了梁豫来接他回家的那一天。
那个下午的晚霞很红,从窗外透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红红的。
梁豫站在门口,和以往别无二致,若无其事地叫陈殷书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陈殷书鲜有地见了人没眼巴巴地喊哥,而是沉默着摸出枕头下的药包,面无表情走到门口。
梁豫在刷手机,看都没看陈殷书,随口问:“东西收拾好了?”
陈殷书没说话。
梁豫懒得理他:“收拾好了就走吧。”
陈殷书站在原地没动,梁豫也不管他跟没跟上,转身就往楼层电梯走去。
omega外泄的情绪无处安放,他僵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梁豫似乎真没停下来等他的意思,又怕无家可归,只能左手拎着包右手拎着袋子急匆匆追上去。
他刚跟到梁豫身后,就见男人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了?”
陈殷书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又有一些委屈。
他拉住梁豫的胳膊,想要质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来看自己,那天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热潮。
然而梁豫又自顾自说:“啊,我知道,他们是打算买康达的机械技术,只是参与投标的还有另外三家……”
陈殷书愣了愣,他抬起头,只见梁豫理得利落的鬓角旁冒着一抹浅蓝色,竟是戴着耳机在通话。
他一瞬间恼羞成怒,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梁豫的胳膊。
来到车库,陈殷书故意没坐副驾驶,而是钻进后座。
他好像在刻意制造变革,努力让梁豫注意到他的情绪。
可梁豫没注意也不在乎,耳机没摘,还在和电话那头的负责人讨论接下来投标的事情。
陈殷书脾气也没地方发,气也没处使,硬是阴着脸在梁豫车里晃了一路。
他想着:这通电话总有打完的时候,他总会注意到我的,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陈殷书期着盼着,直到车子停下,梁豫才摘下无线耳机把电话断了。
他解开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瞟了陈殷书一眼。
“下车吧,今天家里做了点清淡的,这几天好好补补。”
陈殷书听他这么说,存心对着干:“我不想吃。”
梁豫轻飘飘一句:“你不想吃,想挨揍吗?”
陈殷书听见“挨揍”两个字瞬间顿住。
接着是更深的怒意。
他心想这一切明明是梁豫先做错的,这个人怎么那么过分,明明是他没有履行未婚夫的义务,还要威胁我。
他动作有些愤恨地拿好东西下了车,就听见梁豫说:“做什么你吃什么,这一身毛病给你惯的。”
陈殷书跟在梁豫身后道:“你也没对我很好。”
梁豫用指纹打开门:“我还对你不好?怎么,要把你放神龛供着?”
他走进门,转过头垂眸看着陈殷书:“你没这待遇,我爷爷上香都得等照片变黑白,你这样毛都没长齐的还是少挑来挑去吧。”
陈殷书听了,一句话没说,忽然用力“砰”地把门摔上了。
一瞬间,屋内的空气凝滞。
梁豫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威压。
“陈殷书,你干什么?”
陈殷书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今天心情很差,你最好不要惹我。”
梁豫这几天手里有个大单,在公司忙得两头转,回了家还被晚辈甩脸,任谁都无法自持忍耐。
陈殷书把包颇为暴躁地往地上一扔,推开梁豫要往屋里走。
梁豫没想到着小孩还敢动起手来,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用力抓着陈殷书的手臂把人拽回来。
“陈殷书。”
陈殷书像头倔马一样,依然不吭声。
“道歉。”
梁豫一字一句道。
陈殷书猛的挣扎开:“我道什么歉,我又没错!”
“啪”!
梁豫咬着牙,一巴掌扇在了陈殷书脸上。
陈殷书的脸颊火辣辣一片,这是梁豫第一次打他的脸。
这种带着暴力、压制和侮辱的疼痛自侧面扩散,扩散到鼻腔,眼眶,大脑。
梁豫练过拳,常年也有健身的习惯,力道一点没收着,陈殷书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针穿透了一般,嗡嗡一阵响,刺痛贯穿颅腔。
陈殷书吸了吸鼻子,他以为自己是流鼻血了,但是手上黏糊糊亮晶晶一片。
接着,他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断线般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