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上的奔腾教育相当冷清,简之言坐在学生储物柜前的凳子上,转身打开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柜门。
柜子里放着练习题和教材,还有一筒羽毛球。
他看着球筒,又看了看外面无风无云的天气,有些惋惜。
简之言才出院没几天,腰侧和手臂的擦伤都没有完全愈合,自然约不了同学打球了。他把教材装进包里,盘算着下午要回一中上课,现在暂时把杂物储存在郑钧这里。
整理好书包,简之言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抬手“啪”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苏小满这个时候拿着语文的教案走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阿言你今天回来了?身体好点没?”
简之言应了一声,脸瞬间有些发烫。
他一个堂堂七尺alpha,被一个瘦小漂亮的omega揍进医院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这件事又闹得人尽皆知,他站在那儿都要被路过的长辈或者同学调侃两句。
关键是他还不能对陈殷书怎么样——
简之言想起那天在病房削苹果时,简祝山写下的那段话。
“跟着那个omega来你病房的人叫梁豫,是商上将的侄亲。”
“他家里不简单,我惹不起,你也是。所以遇到事情,你多忍让一点。”
简之言气盛,闻言颇有股愤青的憋屈闷在心里。但简祝山的话一直压在他心里,他又不好真的给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添麻烦。
于是他打算敞开胸襟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放过陈殷书了,那不过是个仗着哥哥有钱有权的废物,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特意给自己找不快。
简之言背上包,“哗啦”一声推开休息室的门,盘算着等一下去楼下吃什么。
与此同时,陈殷书下了数学课,拿着保温杯打算去打水,拉开了正对着休息室的7号教室门。
他和简之言四目相对。
简之言僵住了。
可陈殷书看见他好像没有一点不快一样,甚至轻松地耸肩朝他笑了笑,接着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转头走去大门口。
简之言又想揍他了。
但是也只能想想,他最多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不太又好气地推开玻璃门,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地离开。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陈殷书正接水呢,玻璃门就被狠狠“吱呀”一声推开,alpha臭着脸大步离开自习室,书包上的挂件乒铃乓啷一阵动静。
而后玻璃门咣地回弹,绕着一轴线弹动两下才安静,
陈殷书见状,嗤笑一声。
他没理简之言,反而注意力被门上贴着的郑钧宣传图吸过去了。
48年的天才高考状元,联盟航空航天学院毕业生,拥有15年的竞赛教龄。
陈殷书对学历啊成绩啊还没什么实感,一边喝水一边当故事看了。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眼过去,张老师又喊他进教室写题。
陈殷书盖上杯盖,慢悠悠地往回走。
忽然,他想起自己后背的伤口还没换药,从包里拿出一卷纱布和软膏,跟张老师说要去学生休息室一下,很快就回来。
张老师讲东西讲得快讲得密,对学生却相对宽松些,叫他快去快回。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补习的学生都还在学校上课,自习室没什么人。
陈殷书嫌麻烦浪费时间,干脆就地脱了上衣换绷带,没拉帘子,大概往按压疼的地方抹好膏药,又低头扯纱布一圈圈自胸口往下缠。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起窗帘,钻进去落在陈殷书裸露的皮肤上。
他打了个寒战。
忽然,休息室的门在背后咔哒一声响。
陈殷书一激灵,手里的纱布卷险些掉在地上。他正要破口大骂谁那么没素质进休息室不敲门,转头就看见比他更加目瞪口呆的简之言。
简之言的笔袋落在了柜桶,他跑得额头上冒了汗,急匆匆拉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那个讨厌的、不可一世的omega嘴里叼着雪白的绷带,而他瘦削的后背是一片纵横的鞭痕。
那些痕迹长而深,原本大概是泛着鲜红的。只是经过了几天的修复和酝酿,成了偏褐色的痂纹,覆盖在这具看着羸弱的身体上。
简之言站在门口,眼睛没法从陈殷书的后背移开。
“滚出去!”
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从omega口中爆发而出。
陈殷书的声音尖锐而带着破音的沙哑,显然是被这种直勾勾的注视激怒了。
简之言恍然回神,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个行为的冒犯和无礼。
他讪讪低下头,有些狼狈地关上了门。
陈殷书看着身后禁闭的房门,后槽牙狠狠磨了磨,动作有些发泄地为自己缠好绷带,套上T恤。
再次打开门,他看见简之言还站在门口,出言嘲讽:“你要点脸好不好。”
张老师听见动静赶出来,他本来就听闻这俩小孩有点矛盾,现在更是放心不下。
张文问简之言:“你们怎么了?”
陈殷书冷笑一声,替人回话:“老师,他偷看我换衣服。”
简之言猛的回过头来,眼睛睁得老大:“我没有!我东西放休息室了回来拿!”
“你自己换衣服不锁门还怪别人!”
陈殷书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简之言:“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言外之意就是,看到我的伤口,看到我也过得没那么好,你是不是幸灾乐祸了?
但是简之言看着他,神情古怪又复杂。
半晌,他低下头,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陈殷书眼前闪了闪。
“我要回学校了。”
说完,他眼神飘躲两下,踩着有些急切凌乱的步伐往大门走去。
张文看着简之言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陈殷书说:“殷书,你下回换衣服,就把门锁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