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听见问话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直到梁豫将冰凉的润油涂抹在他背上时,他才感受着背上的疼痛,哑着嗓子回答。
“我不记得了,但是应该是军刀砍的。”
照以前来讲,梁豫看到伴侣身上的疤痕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排斥。
他喜欢细腻光滑的皮囊,摸起来没有疙瘩、看起来也赏心悦目的。
大概是身上有疤已经是陈殷书身上最小的缺点了,当梁豫拿着皮带注意到那蜿蜒丑陋的红疤时,还有些好奇。
然后接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梁豫想的是留下这道疤的时候,陈殷书肯定年纪还很小。
现在这个omega还会因为挨打而瑟瑟发抖,他肯定骨子里就是怕疼的。
可是殷书再小一点,再脆弱一点的时候,却受了这样的伤。
梁豫听见他的回答,棉签涂抹的力道缓了些。
“是谁砍的?”
陈殷书对于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又觉得梁豫问出这个问题,有点犯傻。
“敌人嘛,我怎么知道是谁。”
在战场上,大家都在冲锋陷阵,大家都是籍籍无名。
死去的尸体都是堆起来,用板车推的,这层层叠叠中可能有几个约翰,几个肯尼,几个伊索。
至于到底谁是谁,只有和他们血缘相系、命运相托的人才知道。
陈殷书怎么会知道呢?
他又不在乎。
他只在乎今天烧了几个扎营,能得到几块饼干。
死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人试图杀死他,那都是日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梁豫看着他一手创造出来的、覆盖在疤痕之上的鞭痕。
“……”
他又沉默下去了。
半晌,梁豫抬手揉了揉陈殷书的脑袋。
陈殷书这时候回过头:“哥,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梁豫听后,话语又变得毫不客气:“我要是真心疼你就不会揍你了。”
陈殷书一撇嘴,把头扭回去了。
梁豫觉得他有些好笑,伸手挠了挠陈殷书的下巴:“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早有这样的觉悟。”
陈殷书赌气似的说:“什么觉悟,比如哥其实永远只会对我爱答不理的?”
梁豫道:“我不会轻易同情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殷书听话没有心虚,反而眯起眼有了点恃宠而骄的味道:“那又怎么样,哥还不是把我留在身边了。”
梁豫也不恼,平静说:“所以我会管你。你私底下怎么来,我左右不了,也没那么时间和精力干涉。但是……”
他的手下滑,落在了陈殷书脖子上,虚虚卡住。
“如果你敢把这些事闹到我面前来,我以任何形式任何渠道得知了你的不轨,我就会管教你,就像今天一样,而且只会比今天更狠。”
“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陈殷书这下又被梁豫震慑住,缩缩脑袋没吭声了。
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了面对梁豫最经典的乖软表情:“哥,我下次保证不会了,不会再让哥生气了。”
梁豫心里不信陈殷书的,但还是收回了手。
他转身把药膏盖好,又转移话题似的叮嘱:“今晚睡觉的时候尽量趴着,要是不舒服,就拿个软垫垫一下,不要磨破皮了。”
陈殷书又开始耍无赖:“哥,我不想动了,好累,刚刚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梁豫垂眸看着他:“你要睡这里?”
陈殷书就是调皮过个嘴瘾,故意没说话。
梁豫问他:“你睡这儿我睡哪?”
陈殷书道:“这张床又不是不能睡两个人!哥我好疼你就让让我嘛……”
梁豫一把捏住他的双颊,把他的脸扳正。
“你是不是要到发情期了?在这发什么骚?”
陈殷书就知道梁豫不会同意,可在这个人身边待久了,脸皮也厚起来。
他听了这话也不害臊:“那要是我发情期真到了哥会帮我吗?”
梁豫好像没想到陈殷书挨了顿打胆子反而更大了,他拿起陈殷书脱在一旁的衬衫塞进他怀里:“现在应对omega发情期的药物已经越来越成熟了,你不需要我帮。”
陈殷书却说:“哥你骗人,你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工具放在柜子里,不就是打算用在我身上的吗!”
梁豫听后,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