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放了人,车桥人一下子松了口气,围向郑遐义父子。郑遐义看着一张张亲切的脸,感激之余,难忍久闭的泪水。
郑福初把所骑的缰绳递给他:“大人,这马是我的,你骑着!”
郑遐义点了点头,他用力向马背上爬,可是,他没这个力气。郑福初连忙扶着他,用力把他扶上马背。
按察使无比丧气,他骑上马,押送郑遐义父子到武昌府。
假秀才见自己的儿子没有理他,心里甚是失落。他赶上去,大声喊道:“儿子,儿子——”
郑子杰跳下马,看着父亲穷酸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两枚银元:“爹,公务在身,不能停留!这两块银元,拿出买件像样的衣服!”
郑子杰不等父亲说话,就跳上马。“驾”的一声,马箭一般追上队伍。
董光中望着远去的官兵,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如一条丧家之犬,嚎叫了一阵,耷拉着脑袋,回到州衙。
董光中坐在书房内,思考一会,带着几个亲信,骑马赶往武昌府中。
董光中见到知府,询问情况。
徐知府把诉状和供词递给董光中:“董大人,你自己看吧!”
董光中看了供词,冷冷的笑了笑:“大人,郑三盼是车桥人,这供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这是伪证!是车桥人为了开脱,找一个不怕死的人按了个手印!”
董光中看了诉状,又是冷笑了一气:“简直胡说八道!不错,我在车桥教过书。可我一向规规矩矩。郑遐义大女儿未婚先孕,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有证据吗?他们把女儿失节归究与我,这是天大的冤枉!”
“这么说,没这种事?”
“未婚先孕是事实,可并非我的为。他们要我当接盘侠,一个失节的人,我会娶吗?我没听他们的,他们就要加害于我。我只得乘夜而逃。在咸宁的一家客栈,他们抓到了我,不由分说把我打了一顿马鞭!凭心而论,我在义府住了几年,对义府也有些感情,我怎么会陷害义府呢!虽然郑昌善打了我,我绝对不会与他计较。我是朝廷命官,只会以朝廷利益为得,怎么会计较鸡毛蒜皮之事!”
徐知府皱眉询问:“这事,你说怎么办!”
董光中拿出虎旗:“这是叛逆,按律当斩!顺德府郑昌济谋反属实,郑遐义、郑昌明同谋证据确凿。望大人不能迟疑不决,立斩不饶!”
“此事已闹到如此地步,草草收场,难以服众!”
“大人,车桥刁民甚多,不快刀斩乱麻,他们会再生事端!”董光中把靠山搬了出来,“我已传信我叔父,提供了郑遐义父子三人谋反的证据。家叔定会凑明皇上,说不定已派员到顺德府捉拿郑昌济!望大人明察!”
徐知府听了,紧皱眉头。
他想,董光中得罪不得,刁民闹事也不是闹着玩的,再说郑遐义乃七品县令,郑昌济在顺德府任职从五品通判,一旦错判,重则断头,轻则发配。
徐知府心里大骂巡抚把这个难啃的骨头送给了他。
董光中见徐知府愁眉不展,催促道:“大人,请速断?”
“知州大人,还得缓一步再说。”徐知府抬起眼,透出为难眼神,“巡抚大人把此案交于我,我还得加以审讯,拿到更有力的证据。当然,我们关系非同一般,我会尽力与知州大人保持一致!”
董光中走后,徐知府急得团团转。他踱着,嘴里喃喃而语:“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呢?唉,杀不得,放不能!当官难!难当官!早知这样,何必花万两白银——”
徐知府转了一阵,喃了一阵,他打开抽屉,摸出了占卜的龟甲。他跪在地上,眯上眼睛,向天求助。
徐知府喃喃而语:“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今有一难题罢在本信徒面前——郑遐义父子二人是放在杀,请明示!杀为胜告,放为败告。”
徐知府扔了龟甲,三告全为败。
徐知府立即端正了顶戴:“谁的话我都不听,我就听天意。”
可是,放人不是简单的事情,姓董的会缠着他不放。于是,他决定:不杀、缓放。
不过,程序还是要走,徐知府派员到车桥取证,把郑三盼押到武昌,又提审郑遐义父子。整理好案卷之后,把此案搁置下来,并特殊对待郑遐义父子。把他们关在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以好酒好菜招待。
半月过去,车桥人来到武昌府,徐知府说,郑三盼是车桥人,他的证词可信度不高。
又过了半月,车桥人又来到武昌府,徐知府说,正在寻找有力的证据。
车桥族中头人们又聚集祠堂。
郑春生说:“我们可以替知府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证据?”郑遐社问。
“董光中对义府父子行刑的那天,兴国州团练在场。他们青一色的穿着黑色的衣服,腰系佩刀。如果我猜测不错,夜入义府行刺的刺客就是他们所为。”
“可以断定吗?”大家问。
郑春生点点头:“可以断定!”
“团练的团总是谁?”
“我打听清楚了,他是阳辛街鞭炮行的大公子,他叫王坤,原是阳辛一霸,现在长住兴国州,家里养了一群青壮,经常出外打劫,已成为了兴国州一霸。不久前,被兴国州收编,由王坤任团总。”
郑遐社微微点头:“可能性很大。大家都应记得,十几年前,王坤陷害春亭,被春亭推进陷阱,后被蛇咬断了腿。他对车桥怀恨在心,又与董光中打得火热。董光中指使他干这种事就成了必然。”
“我们怎么抓住他呢?”有人问。
“我昨晚想过,郑三盼不是供出,一个头戴道士帽,身着道士服,下巴蓄着一把胡须的中年男人把他骗到兴国桂花茶楼吗?如果我判断不错,他是王坤的人,肯定会出入王坤家中。只要找到这个人,抓捕他,把他扭送到武昌府衙。”
“我认为可行!”郑遐社对郑春生说,“春生,这事就由你去办。只要认出这个人,我们进一步商议。”
郑春生领命,独自来到兴国。他们先打听到王坤的家,再找了一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郑春生悄悄的藏在王坤家对面,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道士模样的人。
道士手拿折扇,带着两个黑衣卫士。他们在王坤家门前下马,进了王坤的家。
郑春生一人在门外等着。几小时后,见三人出了门,上了马。
郑春生立即翻身上马,跟踪其后。
麻九带着两团练骑马出了兴国街道,跑了一段路,来到了熊家垴。
熊家垴脚下有一个庄园,名唤白云庄园。庄园很大,形状为一正方形。四围是房屋,中间是一个非常大的场地。
此时,场地中非常热闹。几十黑衣人正在操练。他们骑着马,挥舞朴刀,杀声震天。
郑春生躲藏在熊家垴顶上,观察着庄园的一举一动。几个小时后。道士三人骑马出门,郑春生毫不迟疑,下了山,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