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福初快马赶到汉口,他先找了邓立平,把诉状和郑三盼的供词交给他,请他帮忙。
邓立平没有迟疑,立即拜见湖北巡抚。
端抚台见到诉状和供词,看了又看。
诉状措辞激烈,正反论证,说理透彻。恳请抚台慎重对待,再审三审。如郑遐义父子谋反确切,罪该当诛,如错杀忠良,会引起公愤,朝廷不会视而不见......
抚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他考虑良久,拟了一份手谕,改立斩为武昌府复查。委派刑名师爷奔赴兴国。
郑福初听后,担心刑名师爷行动迟缓,便马上赶到富池口去找郑子杰。
郑子杰抽调五十匹快马,以巡防兴国的名义,随郑福初一起赶往兴国。
这天,郑遐义父子郑在槛车上,从兴国州东街游到西街。
郑遐义这时不知哪来的力量,他昂道挺胸,没有一点畏惧。郑昌明站在槛车内,他大声呼叫“冤枉”,大骂“狗官”!
董光中深知车桥有几个厉害的角色,担心行刑时出乱。近几年,世道混乱,朝廷兵力不足。兴国驻军大部已被调走,只留二三十个老弱病残,再加几十个徭役和捕快。为了确保行刑顺利,董光中草草任命王坤为团练。
董光中与按察使分坐两台轿上,前面兵马开路,后面是王坤的团练压阵。
郑春生见到一队身穿黑色衣服的团练,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一幕出现在郑春生的脑海。
这不是夜入义府的刺客吗?
一样的服饰,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武器。
郑春生陷入深思。
“春生,你在想什么?”郑昌胜问。
郑春生手指骑在马上的团练:“昌胜哥,你不觉得这些人可疑吗?”
“什么意思?”
“他们不都像那天晚上夜入义府的刺客——”
“春生,真的很像!”郑昌胜提议,“有没有必要对他们采取行动?”
郑春生摇了摇头:“他们会承认吗?不要打草惊蛇,等这事过后再说。”
两人正说着,见槛车前面被人挡了住路。
只见一人跪在街道当中,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拦在槛车前。
“军爷,请你开开恩,让我敬我家老爷一碗酒!”
“让开,让开!”军爷动了怒,他抽出佩刀,晃了晃,“再不让开,我就以叛贼同党治你的罪!”
“军爷,我是义府的管家,请让我见一见董知州!董知州认识我,请你能网开一面,让我见一见知州大人!”
军官听了,走到轿前,向董光中禀报此事。董光中考虑一会,向军官挑了挑手:“让他见一面吧。”
张有福走到槛车前,他泪如雨下。
他拿起一个罐子,把罐盖打开,举到郑遐义的眼前:“老爷,这是你最喜欢的燕窝汤,请喝一口吧!”
郑遐义点了点头。
张有福踮起脚,把罐递到郑遐义的嘴边。郑遐义低头喝了几口。
张有福又把一壶酒递了上去。郑遐义喝后,张有福拿出手帕替郑遐义擦了擦嘴。
“老爷,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把姓董的抓住,就没有今天这件事。如果我把郑三盼管得严实,也没有今天这事。老爷,张有福无能!张有福有罪呀!”
郑遐义摇了摇头,他使出力气交待了后事。
“我七个儿子,死了三个,今天又要死一个。五子六子在山东和云南,只有四子在家。四子忠厚懦弱,望你好好管教。我两个女儿,死了一个,二女儿香萍嫁到江西。香萍知道我死了,定然非常悲伤,你劝劝我女儿。管家,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看护这个家——”
“老爷!”张有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他不住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
军官来了,叫张有福马上离开。
张有福又走到郑昌明的面前,把酒递给他。昌明没喝,他大叫道:“我不服!我不服!”
张有福被军官喝退,游街示众继续前行。
街道两边观看热闹的人着实不少,矮小的踮着脚,伸长着脖子,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肩头。
郑昌华正等着郑福初的消息,见郑福初还没有来,急得直冒汗。
“到底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郑昌华时不时抬头向前街道两边张望,巴不得救星马上出现在他的眼前,“怎么还不来呢?这个福初,不应该这样呀!”
郑昌华正在自言自语当中,假秀才郑昌文走了过来。
“昌华,你也来了!”
“只准你来吗?”郑昌华没好脸色。
郑昌文叹了口气:“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显赫的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
“假秀才,你有完没完!”郑昌华瞪着一双大眼,而他忽然认识到自己犯了严重错误。
现在,假秀才的地位大大提高,他儿子是自强军一营的参校。自强军是大清的精锐,参校的级别同等于兴国州巡检。今日的假秀才不同于往昔的假秀才了。
郑昌华立即改正了自己的态度。他对假秀才点了点头:“昌文大哥,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见怪。队伍走了,我们赶快追吧!”
两人同行,大步向前赶去。
刑场设立在街口,那里有一块空场地。场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郑遐义和郑昌明被押下槛车,绑在两根粗实的木桩上,两个身着红装的刽子手已站在他们的身旁。
郑遐义、郑昌明昂首挺胸,没有畏惧,显出一身的正气。郑遐义沉默不语,昌明大叫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