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明在叫声之中被按到一条凳子上。
“重打五十!”
五十大棍下去,郑昌明的衣服被血染红。
郑昌明扑在长凳上,他张着一双乞求的眼睛:“先生,难道你就不念一点师生之情——”
“在国法面前,何谈师生之情?”
“先生,你真要置我父子兄弟于死地吗?”
“本州眼里只有国法!”
“你——你——”郑昌明抬起颤抖的手,指着董光中,“先生,你在我家私塾的时候,是怎么教我做人的?难道先生忘记了吗?你教我与人为善,以德施人!你教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先生,你忘记教我贤文了吗?宁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余。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
“郑昌明,我今天不是来听你演讲的。你站在这里,要知道你的身份!你再也不是什么少爷?你是朝庭要犯!这里,我是判官,我必严格执法!郑昌明,我教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教过你为人诚实,我教过你忠于朝廷——这一切,难道你都忘了吗?快快从实招来,以减轻你的罪行——”
“董光中,我家养你三年,对你百般照顾,视你如贵宾,你却不以为德,反以为仇!”郑昌明不称先生了,他瞪着一又血红的眼睛,手指董光中,“你害了我姐,罪该万死!我三哥只给你几马鞭,没有取你性命,便宜了你!董光中,你这个淫棍,你这个恶魔,无耻——无耻——”
郑昌明咬破舌头,向台上吐了口鲜血,他一下变得像一只发怒的雄狮:“董光中,看你能横行到几时——”
“住口!”董光中气得满脸发白,他声嘶力竭:“再加三十!给我重重的打!”
郑昌明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流了一地。他带着微弱的声音,仍在大骂董光中。
董光中气得浑身发抖。
在两江任知县几年,没这样被人骂过,在兴国任知州也有几月,没被人骂过。
董光中暴跳起来:“再加三十!再加五十——”
郑昌华在外面又大叫了起来:“这是刑讯逼供!”
假秀才也毫不示弱:“这是杀人灭口!”
“冤枉呀!”
“冤枉呀!”
外面哄闹了起来。一挤往内面挤。十几个徭役拼力抵挡。
“大人,再打要死人的!”汪巡检提醒董光中。
赵主簿附和着:“大人,我看,明天再审吧!”
“不,他们今天必须得死!”董光中恶狠狠的说。他见郑昌明如此嘴硬,便要在老迈的郑遐义身上下手。他不相信,今天,就敲不开郑遐义父子的嘴巴。他下令衙役把郑昌明拉到一边,把郑遐义按到刑具上。
郑遐义已快七十,这些年,由于家庭的变故,他的身体状况很差。他身体瘦削,脸庞黝黑,平常走路趔趔趄趄。他哪里经得住棍棒的殴打。
“郑遐义,你招还是不招?”
“你这恶人,猪狗不如!”郑遐义只说这八个字,便闭上眼睛。
“重打五十!”
“不能打!”马三娘挤了起堂,她对董光中说,“先生,你认识我吗?我是马三娘呀!”
“马三娘,这是在州衙内,我必以朝廷为重,不可讲个人情感——”
“先生,容我说一句话。”马三娘说,“想当年,你在义府,义府对你百般照顾,义府老爷对你对亲生儿子还亲。先生,我记得,你在义府,在家有丫环服侍,出外有佣人陪同。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念一点恩情吧!老爷快七十的人了,还经得住你五十大板吗?要打死人的。先生,义府老爷为县令十六年,为官清廉,他怎么对抗朝廷呢?打死我与不相信!先生,你在义府做了错事,义府人打了你几马鞭,这也有情可原呀,你怎么总是耿耿于怀——”
“不要说了!”董光中一拍惊堂木,扫了一眼门外的车桥人,又看了看仰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郑昌明。他无比丧气的说,“退堂!”
退堂后,董光中独自坐在后堂义事厅,心里又气又恨。他坐了好一会儿,起草一份文书。他编造谎言,说顺德府通判郑昌济是拳匪首领,请叔父转呈朝廷,问罪斩首。
事后,又安排吩咐听差把王坤叫到厅内。
“大人,听说今天审讯很不理想——”
“啪!”董光中重重一拍桌子,把王坤吓了一跳。董光中恨恨道,“小小车桥,自不量力!”
“大人,此时唤我有何吩咐?”王坤小心翼翼,生怕董光中有事责怪。
董光中叹了口气,问道:“你所说的那个郑三盼可不可靠!”
“大人,应该可靠——”
“什么应该!”董光中瞪着王坤,“不能出任何差错!”
“大人,我懂了!”王坤压低声音,“明天,我就让他永远闭嘴!”
“你怎么打算?”
“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现在,车桥义府只十几个老弱病残,我安排几个人悄悄潜进,斩草除根,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