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义要去春婶家,要去感谢救他儿子性命的春婶一家,再把郑福初垫付的医疗费用还给春婶。
成春兰家的大门虚掩着。
大门由粗木拼成,由于时间久了,粗木间露出几条寸余宽的空隙。透过空隙,可以看到内面的木板墙壁。
郑遐义拄着拐杖,站在成春兰家门前。好一会儿,郑遐义才踏上了门口五级石阶。
张有福立即上前,搀着主人的手臂。
张有福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叫道:“春婶,春婶!”
成春兰开了门,见到义府老爷来了,她的脸上立即阴沉了下去。
成春兰对这个老县令是不很感冒的。其原因就是十年前义府家的一次变故。
成春兰为了救香姑,不昔丢了老脸去义府向老县令求情。可是,却遭到这老县令的一顿怒诉。
自从那次后,成春兰就改变了对老县令的看法,她觉得这个老爷,古板迂腐,不讲亲情,冷漠得令人发抖。
老县令就是杀死他亲生女儿的帮凶!是个没有人性的人!
成春兰的脑海内,对这位迂腐古板的人定了格。
成春兰看了看张有福提着一个木匣,猜出他的来意。一月前,孙子郑福田回来,告诉了她,郑昌明在武昌被人打成重伤,是福田和哥哥把郑昌明送到了医院。
成春兰心里盘算着,她决不会收义府的礼物。不过,既然老县令登门,又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成春兰勉强绽出笑容。
“老爷,张管家,今天有空出来走走!请进屋!”
郑遐义与张有福进了门。郑遐义把拐杖放下,眼睛扫视着屋内。
成春兰家几十年没有改变,木板墙壁打满补丁,一张旧桌子,几把破椅子。
张有福把郑遐义扶到一把椅子坐着。
“春嫂,现在,你孙子在汉口,听说还是码头的掌柜,你应该考虑把房屋改造一下!”
“老爷,百般手艺百般难。孙子在汉口,也只是维持生活。再说,两个女人住在这里,也很舒坦。”
成春兰见张有福手提一木匣站在郑遐义的旁边。
“管家,你也坐呀。”
张有福这才把礼品放在方桌面上,挪一把椅子坐着。
很快,成如意泡来了茶。
郑遐义接了,喝了口茶后说:“春嫂,我今天来此,是向您老道谢——”
“哎呀,老爷,你这是何话!我何德何能,有什么值得你道谢的!”
“这次,多亏了你两个孙子,不是他们,昌明就在武昌丢了性命。春嫂,谢谢你两个孙子!”
“哎呀,老爷,一家人,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车桥人,谁遇到了都会这样做。老爷,你说对吗?”
郑遐义听了,脸上显出尴尬之色。他做了十六年县令,没有为车桥做一件好事。听了成春兰的话,感到非常惭愧。他喝了两口茶,以缓解难以平静的心情。
成春兰见郑遐义脸色凝固,问道:“老爷,你家少爷现在怎么样?”
“托春嫂的福,恢复得很快。医生说,一两个月就可以出走了。”
郑遐义长叹一口气,显得十分发懊恼。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面色十分憔悴。他已失去了焕发的容光,失去了令人敬畏的傲气。他已成为一个落落寡合的老人,一个潦倒不堪的老头子。
成春兰看着郑遐义,心里陡生怜悯之情,想着义府近几年的变迁,不觉长叹了一声,她劝慰道,“老爷,事情已经过去,不要想得太多了,身体要紧。”
“谢谢春嫂的关心!”郑遐义叫管家把礼品递给郑春兰,对她说,“春嫂,这是我一点小心意,请春嫂收下!再就是福初为我儿垫付了五十大洋的医疗费,请您老代福初收下!”
“老爷,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我刚不是说过,我们是一有人吗?家人遇事,怎能不帮忙。至于医药费,这是我孙子的事,我不能替他作主!老爷,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收,请你拿回去!”
“春嫂,您知道我的为人。做什么事,我都经过再三思虑。既然决定了,没改变的可能。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失败的老头!”
“老爷,你言重了。虽然你已告老还乡,可你毕竟任了十几年知县,车桥人都沾了你的光。”
“惭愧,惭愧。”郑遐义站了起来,便向成春兰告辞。成春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暂且代他保管。
成春兰送两人出门,她看着郑遐义拘搂的背,一个落泊的样子,一种伤感油然而生。
成春兰站了一会,回到屋内,进了卧室。她从抽屉内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内张着两支海参,是去年孙子送给她的。
孙子再三交待,这海参很贵,属稀世珍宝,叫奶奶不要送人。
成春兰拿着盒子,看了又看,用一包袱包起,走了出门。
成春兰来到了义府,张有福迎了出门。
“春婶,您好!”
春婶提着包袱进了屋。张有福把她带到客厅。
“我想看看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