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张有福说,“春婶,先坐坐,喝杯茶。”
“算了,请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张有福把成春兰带到郑昌明的卧室。
郑昌明躺着,见成春兰来了,立即坐了起来。
“孩子,你还没恢复。躺下,躺下!”
“伯母,我好多了。”
成春兰把包袱放在一张桌面上,解开包袱,拿起盒子。
“孩子,我没什么看望你的。这是我孙子去年买回的两支海参,你收下,补补身子!”
“伯母,这怎么行呢?这是福初对伯母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物品!”
“傻孩子,伯母身体硬朗得很。”她左手拿着盒子,右手拍了拍胸脯,开起了玩笑,“你看,多么结实。我已接近七十,浑身还有使不完劲。还需要补吗!再补,我就爬不起来了。孩子,收下,是伯母一片心意——”
“伯母,无论如何,我不能收!”郑昌明没接,“您家已经给了我一条命,怎能再受您的礼物!”
“孩子,你这样说,伯母就不高兴了。什么你家我家,都是一家。你说福初救了你一条命,可你们义府救了伯母一家人的命。你不知道,管家知道。我每天的豆腐,送到义府,你们从不推辞。不是义府,伯母一家也熬不到现在!孩子,伯母性格你清楚,伯母送出去的东西被人拒绝,伯母是不高兴的!”
成春兰把盒子递到郑昌明的手中,紧握着他的手。
“这——”郑昌明拿着盒子,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站立在旁边的管家。
张有福说:“少爷,收下吧!把身体养好,再报答对你有恩的家人们。”
“还是管家了解我。”成春兰爽然笑道,她放开手,把包袱折叠好,夹在腋窝内,“昌明,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了!”
成春兰走着,突然觉得膝盖一阵酸疼,她一拐一拐的走到樟树下,坐在一根突出的树根上。
抬眼望去,紫荆山脉如一道天然屏障,护卫着山下散落的村庄,挺拔的义府大院如一个沉睡的老人,躺在山脚底下。没有了往日歌舞升平的景象,没有往日车水马龙的繁华,没有往日繁花似锦、鸟语花香的生机。
现在,义府老爷就是一个颓废的老头。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刻满了皱纹,走路拄起了拐杖。昔日意气风发、傲视一切的斗志不复存在了!
老夫人死了,女儿死了,三个儿子死了,七子被人打得躺在床上。想起这些,成春兰思绪万千,心头又涌起了人生如梦的伤感。
“春婶,你怎么坐在这里?”
郑一刀打断了成春兰的思绪。郑一刀肩上扛着一个竹篮,篮内装着泥匠工具。他见成春兰两手搓揉着腿,又问:“春婶,你的腿怎么了?”
“唉——”成春兰长叹一声,“人老了,病就来了。”
“婶,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家?”
成春兰摇了摇手:“如你不赶路,请你给我一根棍子。”
郑一刀毫不犹豫,他放下竹篮,拿起泥刀,走到旁边沟下。很快,他提着一根棍子上来。他把成春兰扶起,把棍子递给她。
成春兰拿着棍子,对他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快七十了,黄土已埋到颈上,时日不多了呀——”
成春兰语气带着无奈的忧伤。
“婶,你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反正,人生下来就是受罪,多活少活又有什么区别!”成春兰拄着木棍,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家走去。
春嫂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休息了一会。心头突然涌起对两个孙子的思念。
回到家里,坐了一会,便对正在柴房忙碌的儿媳叫道。
“如意,你出来一下!”
成如意立即走出来。她站在婆婆面前,恭敬的听着她的吩咐。
“如意,我的腿病又犯了——”
“娘,严重吗?”
“还能走动。”
成如意倒了杯水,递给婆婆:“娘,是不是去阳辛街看看?”
“过段时间再说。”成春兰接了水,喝了两口,“过两天,我想去趟汉口——”
“娘,你要到汉口?”
“是的。”成春兰叹了口气,“福初、福田在汉口十几年了,我还不知道他们那里的情况,我不放心呀!我想去看看他们。”
“娘,这么远,您怎么去?”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我想叫春亭跟我一起去。”
“由春亭陪你一起去,我就放心了。”成如意说,“娘,你去吧!家里的事你放心。”
“你在家,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你一人在家,担子很重。我不在家时,豆腐的活儿就不用做了!”
“娘,我知道。”
婆媳两人商量好后,春嫂拄拐杖到郑昌平家,请郑昌平到富河南岸告诉郑春亭。让郑春亭准备一下,过几天备辆马车,陪她去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