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终于过去。
这场瘟疫,夺去了车桥一百五十六条人的性命,死去的大多是汤、国行的人。
郑昌柏死了,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大儿子死了,儿媳王莲花也死了。
他一家十口,竟存四口。
现在,车桥人带着悲痛的心情,处理疫后事情。人们用几窑石灰,洒在车桥的村村角角,远看,车桥成了一座雪白的城堡。
族中不能一日无主,大半年过去后,十几个族中长者,坐在邦公祠内,推选族长。
副族长郑遐社接任当之无愧,可他说,他无德无能。与前任族长相差甚远,他不能接任族长。
经过一番讨论,又推选老县令郑遐义接任。郑遐义原是一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县令。他婉言谢绝。
讨论了一阵,只有以投票确定。
投到准就是谁。
经过投票,郑遐社胜出。
郑遐社再也不能推辞了。
郑遐社读了两年私塾,家庭一般,家里有几亩薄田,在车桥不算富裕人家。他今年五十八岁,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成家,女儿出嫁。没有负担,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谋划车桥。再是,他为人厚道,勤快善良,处事公正,也是族长的好人选。
大家正在议事时,屠户郑遐放的儿子郑昌平来了。他一手提肉,一手提酒菜。提起来似很吃力。
八斤肉,五斤豆腐,两条鲤鱼,六斤酒。肉是父亲今天杀猪的新鲜肉,豆腐和鲤鱼是春婶送的,酒是马三娘从自家的酒窖舀来的。
困难时期,为了节省开支,全力支持阳湖湾疫后重建事宜,族中决定,三年不开支伙食,不开支路费,不开支对外招待。今天开完会成,各自回家。
郑遐放听说,命儿子郑昌平提肉供长老们午餐。马三娘、春婶闻之,拿来了食物。
郑昌平送来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大家很是感动。
郑昌胜说:“我们车桥人真的太好了,我们不为车桥着想,哪里对得起我们的亲人!”
郑遐社要郑昌平把食物提回去。
郑一刀说,他了解春嫂和马三娘,如果退回去,她们一定会来此兴师问罪。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女人的为人,也理解郑遐放的真情,便没有把鱼肉退回。
他们叫来厨娘,把鱼烧了,把肉炖了。
郑昌平被大家留着,喝了点酒。郑昌平本无酒量,两杯到肚,有了酒兴,回到家里,滔滔不绝。
“现在,遐社叔当族长了。这个遐社叔,我看,他当族长很合适,能文能武,智勇双全!他还敬了我一杯酒呢!还有一刀叔,是个人才。昌松加进了族中管事,他最年轻。车桥真是后继有人——我最佩服春亭!什么时候,能跟他学两手。别说我矮,同样能翻倒几个人——”
“昌平,别说这些不中用的话了!”父亲打断他的吹嘘,“好好卖两年包子,后年,我就把杀猪的事交给你——”
“爸,我早就想你把担子交给我。你快七十的人了,还每天跟猪打交道,弄不好,被猪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昌平,你是怎么说话的!”阮八婆面带愠色,“你也三十多了,儿女都长大了,你要像一个当爸的样子。你看春婶的孙子福初、福田,他们在汉口当大老板了,而你的双眼就只盯着一条屠凳——”
“谁说我孙子当大老板了!”春嫂和马三娘面带笑容进来了。
郑昌平立即为她们让了坐。
两人坐定,谈着琐事。不多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她是昌平的女儿,名叫郑巧巧。
郑巧巧真是出落得十二分的灵巧,比她母亲还要美,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哎呀,真是太美了!”
“是车桥最美的美人!”
“似桃花鲜艳!”
“似梨花洁白!”
“似荷花水灵!”
“似蓉花娇艳!”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把郑遐放一家乐坏了。这小女孩更是高兴,向两位婆婆鞠了个躬。
“奶奶好——”
“哎呀,小姑娘,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巧巧。”
“巧巧,你过来——”
巧巧走到马三娘旁边。马三娘从口袋内掏出了两颗糖果。
巧巧接了,高兴的跑了出去。她边跑边叫:“正兴,有糖吃,有糖吃啦——”
这时,郑昌平的老婆梅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