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仁在马路街散着步,他走走停停,步子很慢。他走到石拱桥上,倚着雕刻龙凤花纹的栏杆,环视着车桥的一草一木。
这是郑遐仁深爱的地方,他对这里有很深厚的感情,哪怕是一片树叶,一颗尘土,都是他的最爱。他感谢祖宗给子孙留下了这美好的地方,感谢祖宗在这块平凡的土地,给子孙们编写很多动人的故事。
谷祥公测土而居,太邦公清风正气,宗学公代天巡守。有五里三进士,一族九举人。
前面是王质滩,北边是孟嘉山,对面是陶渊明曾居住的地方。这块土地,名士云集,俊秀辈出。
这一切,都是祖宗留下的财富,她滋润着这遍沃土,使富河两岸色彩斑斓,芬芳灿烂。这时,郑遐仁觉得,在这里活一百辈子也不够。
富河水平躺在他的眼前,她是那么的温柔,是那么安详。河水清澈,河底的游鱼清晰可见。几只帆船从上游缓缓而下,远看就像腾空的白鹭。河边的埠头上,仍然像往常一样蹲着几十个女人。这些女人,慢慢从郑香姑事件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他的话多了,笑声也多了。
郑遐仁伫足而立,向下望去,女人们向他打趣起来。
“老爷,听说过十几天就是您老七十寿辰,别忘了请我吃顿饭呀!”
“我也要去族长家里讨口酒喝!”
“老爷,祝你老长命百岁!”
“老爷,刚才看到你儿子回来了,肯定是回来为你准备生日庆典!”
女人的话的确很多,他们滔滔不绝,争先恐后。遐仁站在岸上,吟吟而笑。
他感谢这些女人们,她们勤劳、勇敢、乐观,心里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挚爱。
郑遐仁带着诚挚的谢意,向埠头上的女人们连连点头。他没停留多久,往家里走去。
郑遐仁七十寿辰的日子快到了,汉口、杭州的家人都回来了,家里四代同堂,欢乐融融。
正在大家忙着准备庆典的时候,郑遐社急急忙忙赶来,他气喘吁吁,神色慌张。
“族长,族长,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郑遐仁立即把他请到客厅。
郑遐社头上冒着汗,脸上显出慌张害怕的神色。他一口干了郑遐仁递给他的茶:“族长,阳湖湾发生了瘟疫——”
“什么?”郑遐社大惊,“你再说一遍!”
“发生了瘟疫,已死几个人了!”
“这,这——”郑遐仁腿脚发软,一下瘫坐在椅子上,“这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他一下子乱了方阵,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什么情况?什么引起的?”
“具体事因还不清楚——”
“赶快布置防疫事宜——派人上报兴国州,再把徐郎中请来!快去呀,我马上就到!还愣着干什么——”
郑遐社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对面山脚下,阳湖湾乱成一锅粥。
阳湖湾聚居着寅公第三子汤公、五子国公子孙,男女老少三百三十余口。这时,汤、国公后人,个个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在湾中窜来窜去。
“不得了,又死了两人——”
“大家快跑呀!不然,死路一条!”
......
保长郑昌柏站在通往马路街的路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对着众人喊道:“大家不要慌,都回去,回去!”
可是,哪有人听他的,都往外挤。
“不回去,我就开铳了!”
郑遐仁、郑昌胜一行来了,郑遐仁对郑昌柏叫道:“昌柏,什么情况?”
“族长,瘟疫——瘟疫——上吐下泄,已死了十几人了。族长,传染非常厉害,你快回去,这里由我负责!”
“昌柏,不要慌!叫大家赶快居家隔离,不要这样扎成一堆!这是要命的事,告诉大家!我已派人去请徐三配药,他马上会到。”
可是,人的救生欲是无比强大的,大都争着外逃躲避。郑遐仁与遐社商量,一面派人堵截,一面派人找药。
瘟疫属重大事件,不严加防护,整个车桥,乃至整个兴国,都要遭灭顶之灾。
郑遐仁吩咐郑昌胜马上把前后几条路都堵死,不能让一人外逃,已逃出的,必须尽快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