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阳湖湾外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高达几丈,把阳湖湾八九十户人家围在当中,火光映红半边天。
这是徐三的建议,族中当天就安排了围火。大火既可杀毒,也可防瘟疫外流。几条通往外面的道路火势更大,阻止内面的人向外逃逸。
郑昌柏积极响应,他严令各家各户在门前燃起篝火,整个阳湖湾,内外都是火,形成了一遍庞大的火海,把角角落落照得清清楚楚。
大家把家里存放的鞭炮和烟花搬了出来,燃上冥香冥币,长跪在自家的大门口上,向天祈祷,可是,上天也没显灵。
死亡之神一步步紧逼,死人的事情接连不断,东边的孩子死了,西边的老人死了......
惊恐声、哭泣声、叫骂声、狗的叫声、火苗“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壮,整个阳湖湾,笼罩在恐怖之中。
人们哪里承受得住如此压力,不少人精神接近崩溃,一个男人疯了,几个女人焦虑惊恐得大喊大叫。一见风吹草动,她们披头散发,在湾内蹿来蹿去:“鬼来了——鬼来了——”
接着大声哭泣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郑遐仁安排几百劳力在阳湖湾外围筑了一条简易的路。由郑昌胜负责,带着几个年富力强的人,骑着马,在路巡逻。有几个不顾一切越过火线人的,被一一捉拿,关押在山上的一个破庙内。
郑遐仁放出狠话,再发现外逃者,就地处死。
阳湖湾住的是汤、国两房子孙。郑昌柏是国房人,他心直口快,豪爽侠义,处事冷静,责任心很强。他行使保长之责,手提□□,在湾中巡逻,他边走边做安抚工作:“家人们,不要慌,要冷静。疫情不可怕,过几天就会过去。大家一定要呆在家里,不扎堆,不窜门......”
郑正奇站在家门口,暗骂道:“郑昌柏,你这个大混蛋,汤、国行要被你折腾完!”
郑正奇可不是个规矩人,他悄悄邀约几个人,坐在上月沟边的石头上,商量自保的办法。
上月沟像一弯弦月,绕阳湖湾向东流去,沟水从紫荆山的山谷间流出,紫荆山脚和佛雨岭石拱桥下的两股泉水汇入其中。沟水长年不衰,清纯可口。两边全是杨柳树,枝条随风摇曳,宛若绿衣仙子翩翩起舞。沟上是一条两米多宽的小道,路边有几棵高大的古樟。古樟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上月沟是阳湖湾人吃水的地方,也是筑堰灌溉的水源,还是夏天乘凉的胜地。
每天春天到来,阳湖湾的孩子们就在上月沟中玩耍,他们挽着裤筒,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有时,他们也会摸到几个小鱼,他们拿在手中,带着得意的笑容,沟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可是,这天,上月沟寂静非常。沟水哗哗流着,像一老人在哭泣。
汤、国两房的人是非常自信的,他们的人口众多,且很出色,从军的不少,富户人家也多,他们的脸上写着自信和幸福的笑容。可是,今天,他们哪里笑得出来,他们坐在沟边的圆石上,他们一个个脸色凝固,眼神之中充满了焦虑和忧伤。
看当前的形势,瘟疫越来越严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两房香烟都要灭绝。他们无不对眼前的灾难感到忧伤!无不对车桥族人围困他们感到愤慨!
大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郑正奇先开了口。
“正太,你说,我们怎么办?”
郑正太三十左右,他是一个精明的年轻人,在两房之中威信较高,而遇到这事,他哪里有什么好的办法。
郑正太紧锁眼眉,反问了一句:“正奇,你说呢?”
“依我看,只有一条路——”
“哪条路?”
“逃!只有逃,才能保住汤、国公的血脉。”
“可是,内有昌柏监督,外有族长派人把守,我们怎么出去得了!”
“这是要让汤国行断子绝孙,我们不能听族长的!”
“对,我们出去!不然,都要死在这里!”
“跑出去!”
“跑出去才有活路。”
“他们不让,我们就跟他们拼了。窝在这里死路一条,逃出去还有一线希望!”
“对,就这样定了!”
一伙人一撺掇,一个简单的计划初步形成。
郑昌文守在北边的一条通往紫荆山的小路上,这个人,大家对他十分了解。一没责任,二没本事,三没头脑。大家决定,就从这条小路悄悄溜出。
“对,假秀才见利忘义,只要我们略加施舍,他就会放行!”
“了不起给他一块银元。”
“如果他硬起来,怎么办?”
“不可能的!这个人,我一眼看到他的骨髓。嗜酒成性,爱财如命。给他一块银元,他马上会跑阳辛街喝酒——”
“好,就这么行——”
可这次,大家低估了假秀才,没想到他硬了起来。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大喝一声:“谁?滚出来!”
郑正奇走向他,迎着笑脸:“昌文叔,是我!”
“你是谁?”郑昌文板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