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桥几乎每天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大家都带着各自的心情。叹惜,同情,气愤,嘲笑,幸灾乐祸等等心情在整个车桥村民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部分人在等着看一部好戏,戏的一个主角是郑遐仁,他们要看这个族长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二号人物是郑假义,他们要看这个风光旖旎的大人物的脸面往哪搁!
“假秀才”郑昌文在人群中叫嚣得非常猖狂,“好事来了!好事来了!”
他想,郑遐仁族长这几天肯定恨不得找个地窖钻进去。
得罪义府,他就在找死,不按族规办事,他得马上滚蛋!
郑昌文最可恨族中几个老者的,族中多次活动,他想到祠堂讨碗饭吃,无论说何种祝福的话,何种漂亮的话,主事们都说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经常说,有朝一日,郑昌文时来运转,定叫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偿偿苦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郑昌文还是蹭吃蹭喝的命,哪一天会时来运转呢?
不过,事情过去了,什么都忘了。他心里装的就是在哪里讨碗酒喝,或者到哪个地方去探听探听令他兴奋的新闻。假秀才就这两个嗜好!
现在,假郑昌文从所未来的活跃,他路过货真价实的真秀才郑昌华家,准备与秀才好好论一论“义府”的事。一看,秀才正在堂屋内悠然的喝酒,郑昌文毫不犹豫迈了进去。
“好香呀,好久时间没闻过这么个香味了。”
真秀才抬头打量着假秀才。
他总是穿着破旧的长衫,戴着金边布帽,不知什么时候,帽子也破了两个窟窿。衣服也很脏,老远能闻出一股臭气。假秀才这样的服饰,比叫化子还要叫化,比疯癫还要疯癫。
秀才冷笑了一声,问:“真的很香吗?”
“确实很香!”
“想不想喝两杯?”
“那还用说——”郑昌文认为郑昌华今天大发慈悲了,挪动凳子,坐在郑昌华的对面,摆好姿势,准备一醉方休——
郑昌华把杯子递到郑昌文的面前,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郑昌文很快抬手拿酒,可他的手没郑昌华的快。
郑昌华端起杯:“昌文,干!”
郑昌文面前哪有杯子,哪里有酒!秀才这是什么意思!假秀才有些尴尬,看着真秀才一饮而尽。
“好香呀!”郑昌华咂了咂嘴,“昌文,香不香?”
“这——”
“哦,我倒忘了给你杯子了。”郑昌华把桌面的一个大碗放在郑昌文的面前,装模作样的向碗中倒酒。可他哪里舍得倒一滴。
倒了一阵,碗仍然空荡荡的。
郑昌华笑了笑,为自己的杯子倒满,站了起来,举起了杯,“昌文,我敬你!”
他弯身把杯子与郑昌文前面的空碗碰了一下:“干?”
郑昌文好似被猫玩弄的老鼠,而他是秀才忠实追随者,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说不定秀才明天赌运大发,他还要跟着秀才讨顿饭吃。
郑昌文站了起来,迟疑的举起了空碗。
“干——”郑昌华一饮而尽,“昌文,你怎么不干呢?是不是我的酒不好喝?干呀!”
郑昌文呆滞的把碗口凑到嘴上,往嘴里倒。
“哈哈哈——”秀才狂笑起来,“昌文,是不是还来一碗?”
“够了,够了——”
“是不是担心我的坛里没酒?”郑昌华装得特别认真。
“秀才大人家的酒肯定多的是——”
“那好,别担心,我们只顾喝酒。”郑昌华又装模作样的倒了起来,仍然给昌文一个空碗。
郑昌华举杯,又是一饮而尽。他一时兴起,吟起《将进酒》来。
“人生得意虽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散尽千金还复来......”
他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着醉,一个摇摇欲倒的样子。
郑昌文鼓起掌来,奉承道:“秀才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
“真的吗?”郑昌华停下了,瞪着一双大眼看着郑昌文,“学富五车有用吗?才高八斗有用吧?昌文呀,告诉你,什么都没用!只有一个好爹一个好妈才有用。如果我爹是总督或者巡抚,我还用住这样的草棚吗?别总在别人面前夸你儿子是可造之才。考上状元又能怎么样!如果没有一个好爹妈,到头来,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我们没有一个好爹妈呀!那又怎么办呢?”郑昌文无可奈何的样子。
“去阳辛街混——只有赌博才能日进千金,一夜暴富。明天,跟我一起到赌场去——”
“我哪来的钱?”
“这好说——”秀才从一张破桌面上拿起纸笔,一挥而就。他递给郑昌文,“这是一千元银票,你马上去阳辛街兑成现钱。”
郑昌文拿起“银票”,茫然问:“这有用吗?”
“怎么没用?”他说,“是不是嫌少了?”
“足够了!”昌文把“银票”放进口袋内,又坐在凳子上。
“还不快去兑现!我在阳辛街等你!”
郑昌文本想在秀才家讨碗酒喝,喝酒之中和秀才一起畅谈义府秘闻,这将是何等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