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秀才正要去买酒,被郑三盼拉住:“昌文叔,我告诉你一件特大的事情——”
“什么事?”
“车桥有人坏了规矩——”
“谁坏了规矩?”
“义府——”
“义府?”假秀才愕然,“坏了什么规矩?”
“义府大小姐怀孕了——”
假秀才可是个斯文人,听到这事那还了得!他怀疑郑三盼话里有假,问:“此话当真?”
“这话怎么能开玩笑!”
“这是车桥的奇耻大辱!”假秀才大怒了,“我必须以读书人的名义,向族人报告,一定要按族规把败坏族规的人沉河至死!”
郑三盼小声对假秀才说:“昌文叔,这话,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呀!我在义府为仆,如若他们知道是我透出风声,那我就惨了!”
“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郑三盼说,“不过,你要替你说的话负责,如果是谣言,那我就惨了!”
郑三盼又掏出五枚铜钱,递给假秀才:“昌文叔,一定是真的——”
假秀才接了钱,抖了抖,装进口袋。
“三盼,我相信你!你放心,即使是谣言,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
假秀才说后,便急于去客栈饮酒,刚走几步,见到郑昌华和几人兴高采烈的走在一起。
假秀才迎上前去:“昌华,今天运气肯定不错?”
郑昌华兴致勃勃:“你说的话,有时非常正确!”
“这么说,你请大家喝酒?”
“有时候,我认为你是诸葛亮第二。”
假秀才看了看跟随的几个人后说:“昌华,你可别把我忘记了呀!”
这晚,郑昌华运气十分好,赢了十五块大洋。因此,他对假秀才也有了好脾气。郑昌华十分大度,挽着假秀才的手:“谁叫我们同一个郑字呢!我们都是秀才,只不过秀才前头一个字不同!走,喝酒去!”
假秀才无比高兴,郑三盼给了他十枚铜钱,郑昌华又请他喝酒,还听到了一则特大新闻。
假秀才是藏不住话的人,常以打听别人隐私为乐,以能第一时间把新闻报道给众人为荣。
只一杯酒到肚,假秀才就对大家说。
“从位同仁,你知道吗,义府出事了——”
假秀才人穷言微,没谁在意他的话。
“义府出大事了——”
大家只是瞥了假秀才一眼,继续举杯畅谈。
“既然大家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假秀才自斟自饮了一杯,闭口不言。
“假秀才,义府出了什么大事?”旁边一人也许也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
“你不是不想听吗?”
“昌文,谁说不愿意听了!我们不是在听吗!难道要我们洗耳不成!”
假秀才悠然的喝了一杯酒,翘起了腿:“你知道义府大小姐吗?”
“何止听说!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美女——”
“你知道大小姐嫁人了吗?”
“谁说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没喝这杯喜酒呢!”
“对,大小姐没嫁人。”假秀才说。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他加大了音量,“大小姐未婚先孕——”
大家听了这话,全都发起呆来,所有人停了筷子,眼睛都瞪着假秀才。
“你们不要这样看我!这可不是造谣!真的,真的——”假秀才连忙说。
“昌文,你胡说!”郑昌华愤起,怒指假秀才,“你身为车桥人,在外造车桥人的谣!昌文,你这德行,你不怕被族人打死!”
“我说的全是实话——”
“你还狡辩!真是猪狗不如!”郑昌华转向大家,“大家不要听这人的话!他是个疯子!纯粹是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不信,你们去问义府的人!”假秀才抬起头,理直气壮。
“唉——”郑昌华长叹一声,“昌文呀,你这是在毁掉老县令一家子呀!”
郑昌华说得不错,义府大小组“未婚先孕”一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车桥及周边村落传开。
这是一件特大的事情,它如一股暗流在海底汹涌澎湃,又如岩浆一样在岩底沸腾,有迸发之势。
人们的脸上带着疑虑,带着震惊,带着怒容。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件超乎寻常的事情,是关乎车桥郑氏名声的事情,是评价车桥几千人道德水准的标尺。
大家站在墙檐下议论,坐在火炉边商议,走在路上争执,都以叹息结束议题。
郑昌柏听说这事,找到郑遐仁,问道:“族长,你听说过义府的事吗?”
“什么事?”
“听说义府大小姐未婚先孕——”
“昌柏,道听途说而已,别信邪!”
“族长,无风不起浪呀!”郑昌柏说,“族长应该记得,三十年前,我国房发生了此等事情,最终,女人被族人绑石沉河而死。”
“昌柏,先要弄清此事,不要枉下结论!”
“族长,如果真有这事,我们作为族中管事,是要秉公办事的!”
郑昌柏是国房人,三十年前被沉河的女人是他二袱姑娘,当时的族长是二房人,也就是义府老爷郑遐义的叔父。现在,这事发生在义府,这真是活报应,郑昌柏当然要族中主持正义。
郑遐仁当然已经知道这事,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希望义府能自己把事情摆平,毕竟是他任期内出了这种事,他的脸上也无光。
郑遐仁草草应付着郑昌柏,借故要去汪氏族中议事,他叫上郑昌胜,划着渡船,去了汪家垅,再去烈马回头看望郑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