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如富水河一般平静,虽说有时泛起波澜,但是很快恢复到原样——微波荡漾,绚丽多彩。
大家日复一日重复着生活节奏,没有谁想改变她,即使有人想入非非,也很难挣脱身上的束缚。
春嫂仍然卖自己的豆腐,郑昌平还是卖着包馍,他们每天还是起早贪黑,第一站基本是樟树下的“义府”。
一早,春嫂和郑昌平来到“义府”门前。郑昌平敲了敲门,不多时,厨娘张翠花走了出来。
不过,今天,她好像变了个样,脸上蒙着阴影,眼眉皱着很深,眼袋肿涨,一个又憔悴的样子,细细看,憔悴之间夹杂愤怒和忧伤的色彩。
“厨娘,看你的样子,心情不好?”春嫂出于关心,问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春嫂,你就不要问了!”厨娘捡好豆腐,付了钱,转身就走。
“厨娘,包子,包子呀——”郑昌平在她后面叫着。
张翠花转头:“昌平,嚎什么嚎?谁要你的包子!”
郑昌平受了呛白,心里不服,喃喃道:“一个厨娘,有什么了不起!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春嫂劝道:“昌平,你没看到,厨娘今天心里有事。”
“一个厨娘,能有什么事!”郑昌平骂了一句,“真是狗眼看人低!”
两人担着担子,往阳辛街走着,路上,遇到了“义府”一个家丁,他是郑三盼。
郑昌平问郑三盼:“三盼,哪里来?”
“你管得着吗?”郑三盼没好口气。
郑昌平并不生气,好言相劝:“我劝你,阳辛街赌场去不得——”
“你放心,我没老婆卖!”
“你这小子,我是好心,你却当成恶意!”郑昌平当然知道郑三盼话里的意思,三盼是在揭他的短。郑昌平来了气,撂了一句,“将来,你是没好结果的!”
“昌平,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再一次让老婆丢了!”
郑三盼冷笑一声,别开郑昌平,往“义府”去了。
郑三盼刚踏进“义府”大门,遇到了丫环杨细花。杨细花悄悄的对他说:“三盼,整晚没回,到哪里了?”
“到阳辛街一亲戚家窜门了!”
“别骗我!我知道你做什么来着。”杨细花白了郑三盼一眼,“昨晚,管家找过你。”
“他找我干什么?”
“你是义府家佣人,管家当然要管。”
“该我的事我做,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没话说了——”杨细花生气了,她转头就走。
“等一下!”郑三盼大步向前,拉住杨细花,“细花,今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能有什么惊喜!”杨细花挣开郑三盼的手,“你让我走吧!别人看到多不好。”
“我真的有话对你说!”
“你说吧!”
郑三盼向旁边张望了一会,看到有几人正在院内溜达,悄悄的说,“我们后花园见!”
杨细花点了点头。
两人在后花园见了面,郑三盼从怀内掏出两块大洋,递给杨细花:“我知道你弟病了,需要钱,这两块银洋,你拿着,给你弟看病。”
杨细花接了大洋,看着,犹豫着。一会,把大洋递给郑三盼:“三盼,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知道,这钱从哪里来的!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往那地方去了!”
“细花,你放心,最近我运气很好,我会赢很多钱的。有了钱,我就娶了你!”
“你忘记去年的事了?”
“哼!”郑三盼哼了一声后说:“这笔帐,终有一日我会跟他们算的!”
去年,郑三盼欠了赌债,偷了“义府”一个铜鼎,卖了十几块大洋,被老爷发现后,罚了几十大板。
郑三盼想起这事,就很气愤。
“细花,相信我,我一定会成为有钱人的!”郑三盼把大洋塞进杨细花的口袋内,接着伸手搂住杨细花的腰。
“别这样!”杨细花推开了他的手,“这样是要人命的!”
“怕什么,大不了一走了事!”
“你说得轻便!跑得了吗?你不知道出了这事,是非常严重的吗?”杨细花向旁边张望了一会,悄悄的说,“府中就出了这事!”
“什么事?”
杨细花顿了会:“不说,不说了!”
“你说呀!怎么就说半句话?”
杨细花又一次看了看旁边,叮嘱道:“可不能向外张扬!你要保证!”
“我保证!”
杨细花把声音压得十分低:“大小姐怀孕了!”
“大小姐怀孕了?你再说一遍!”郑三盼大惊,他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耳朵贴得更近一些,“你再说一遍!”
“大小姐怀孕了——”
这真是一件大事,而且特别大。未婚先孕那是特大的家丑,按族规,是要装笼沉河的。
郑三盼听了,幸灾乐祸起来。他是多么希望“义府”能出大事!最好一把大火把义府烧为灰烬。想起三十大板,郑三盼牙齿咬得格格响。他哪会不向外张扬,他要马上把这丑事告诉所有人,让“义府”抬不起头来!
这天晚上,郑三盼又去阳辛街赌场。他今天的运气又不错,赢了一百五十枚铜钱。
此时,假秀才郑昌文也在场,见郑三盼赢了钱,便向郑三盼提出请求,能否给他几个铜钱买杯酒喝。
郑三盼很大度,把他拉到一旁,给了五枚铜钱假秀才。
假秀才躬身道谢:“三盼,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