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郑十五六来了,他是郑及时的堂弟,排名老五。郑及时与郑十五六兄弟八个,个个都是彪形大汉,且都很霸道。车桥八老虎中,郑十五六本分老实,心地也很善。
郑十五六见郑及时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惊问道:“四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
“阴沟内翻船!”郑及时痛苦的皱着眉头,他对郑十五六说,“十五六,快把我扶到床上。”
郑十五六蹲身把郑及时扶了起来,搀到床上躺着。
“四哥,你到底怎么了?”郑十五六又问。
“唉,还能被谁打,族中几个老头吧——”
“他们凭什么打我你?”郑十五六显得非常气愤。
“我只不过到下阮偷了几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大事!可是遐仁老头凭借族长的地位,硬是打了我一百大板。郑春生和郑昌柏下的手,他们巴不得把我打死。遐仁老头还恫吓我,要我的性命。”郑及时拍了拍胸脯,“他打呀!打我火了,我还要那老东西的性命——”
“四哥,你也太张扬了!我听说过,你与阳辛街一群混混,敲锣打鼓闯进阮家。这种事能敲锣打鼓吗?”
“这么说,你也赞成这一百大板打得好?”
“我并没这个意思,只是向四哥提个建议——”十五六问,“四哥,是不是去看看郎中?”
“不用!几斤酒到肚就没事了。”郑及时在床头掏出两块银元,递给郑十五六:“五弟,辛苦你一趟,去买五斤肉,五斤鱼,五斤酒来。”
郑十五六接了钱,飞快走店铺。购了酒和鱼手,来到了郑遐放的屠铺。
郑遐放见十五六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提着几斤鱼,又要买六斤肉,问道:“十五六,家里来客人了?”
“哪里来客人了,我四哥叫买的。”
“及时自己不来买叫你买?”
“他躺在家里!”
“哦,我知道了!”郑遐放多了一句嘴,“躺中家里好呀——”
“遐放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十五六突然瞪着大眼,“你幸灾乐祸?”
郑遐放不敢做声了,他知道车桥八老虎的厉害。郑遐放默然的割了六斤上好的肉,交给郑十五六,收了钱。
郑十五六提着酒肉来到了郑及时家。叔母已外出做农活,没办法,只得亲自动手。
郑十五六炖了鱼肉后,把饭桌搬到床边,把郑及时扶起。两人喝起酒来。
两人都是大块头,饭量大,酒量也大。两人用碗喝酒,不多时就喝了个大半。郑及时担心不能喝好,提了个建议,猜拳行令。
两人划了起来。
“哥俩好呀,并蒂莲呀——”
“我输了,我输了。”还没等令语喊完,郑及时就急着说,他端起碗,“我喝我喝!”
“三星照呀,四喜财呀——”
“我又输了,我喝,我喝!”
郑及时装做很难喝的样子,愁眉苦脸的。
“八匹马呀,九长久呀——”
“我还是输了——”郑及时又伸手端碗。
“四哥,为什么你总是输呢?事不过三,这次,让我输吧!”郑十五六左手抓着郑及时的伸出的手,右手端了酒,一口干了。
郑及时端起酒坛摇了摇,接着摇了摇头:“不多了。五弟,你是不是打了埋伏,少买了一斤。”
“哥,我没打埋伏,只是打了个冲锋。知道五斤酒、五斤肉不够,多买了一斤。”
“六斤酒怎么这么不经喝呀!”郑及时往自己碗内倒酒,“估计只剩下半碗了。五弟,我被打了一百板,身子弱,这半碗酒就让给四哥吧,我的好弟弟!”
“四哥,你喝吧!”郑十五六说,他提了个建议,“我看,最好还是去找徐三副抓三副药——”
郑及时拍了拍胸脯:“五弟,我这板还用药吗?这酒到肚,就是砍了一百刀,过不了几天也会完好!”
两人三个六斤一扫而光,连汤都没剩一点。
郑十五六突然想到了叔母:“四哥,我倒忘了叔母了,应该给她老人家留几块肉的——”
“五弟,老太婆天生吃糠的命。”
“四哥,你怎么这以说?”
“我跟着徐小虎打天下,老太婆每天总在我耳边嘟嚷,“什么枪打出头鸟呀!什么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呀!老太婆巴不得我死了!”
“四哥,你说这话我就反对了!”郑十五六说,“叔母生了你,把你养大成人,不容易。”
“四弟,我知道。”郑及时扬起眉毛,“他为什么要生了我呢?她有能力就生,没能力可以不生呀!别人父母,留给子孙财产无数,而老太婆呢?你看,你看,就这一间破烂的房子。”
郑十五六听了,无话可劝,只得打着饱嗝告辞回家。
此时,郑及时的母亲孟婆正田里耘田,这田是“义府”的,老人帮“义府”打工,挣几斤米度日。
孟婆扒在田里,由于体弱多病,眼睛半瞎,不小心摔倒在田内,弄得满身是泥。
孟婆爬了起来,坐在田埂上,伤心的哭了起来。
“娘呀,我的命令怎么这么苦呀!娘呀,我活不下去了呀,你把我带去呀——娘呀!娘呀——”
春嫂在不远处锄草,听到哭声,走了过来。
春嫂见孟婆满身是泥,拿着汗巾为她擦了擦。她劝道:“孟婆,回家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呀!”
孟婆边哭边说:“春婶,我这命怎么活呀!老头早早走了,留下我这个病体。你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从不干活,每天往阳辛街跑。春婶,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居然敲锣打鼓到下阮霸人妻女,春嫂,我这脸面往哪搁呀!春婶,你说,我怎么办呀!”
春嫂劝道:“孟婆,无论怎么说,你得活下去!你儿子的确坏,大家不会责怪你。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定会有人管他!”
春嫂劝着,把孟婆扶起,往家里走。
走到马路街,遇到了马三娘。马三娘惊问:“孟婆,你这是怎么了?”
孟婆又大声哭了起来:“三娘,我不想活了——娘呀,我活不下去了——我为什么不死呀——”
“孟婆,别哭了!蚂蚁都有贪生之路,你怎么说不想活了呢?”
“三娘呀,我无颜活在车桥。”
马三娘又是劝了一番,跟着春婶把孟婆送到家里。
几人进屋,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几人走向一卧室,见郑及时躺在床上,正在打着呼噜。
桌面上摆着盆盆罐罐,马三娘就着一个盆子闻了闻。
“是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