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运来收刀,藏到身后。
马三娘没有夺到刀,她腾出右手,猛力给黄运来三个响亮的耳光。
这三个耳光下去,连马三娘自己都感到吃惊。她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大男人动粗。
“三娘,你敢打我!”黄运来摸着脸蛋,可又不敢对这假女人发火,“我死与你何干!”
“你死了,你老母亲肯定活不了多久,我马三娘就少了一个嚼舌头的人,怎么说与我无干!”
“马三娘,别无理取闹!今天,我死定了!”他又举起刀。
“怎么,你敢在我身上动刀子!”马三娘左手叉在腰间,右手指着黄运来,本就霸道的马三娘今天格外霸道,“我马三娘跟你拼了——”
黄运来被马三娘吓得没得了勇气,拿刀的手放了下来:“马三娘,不关你的事——请你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死了,你老母怎么办,春桃怎么办,你儿子怎么办......”
“您管得也太多了——”
“我就要管!”马三娘非常霸道的说,他真的向前几步,又要夺黄运来手里的刀。
成春兰见之,立即拉住了马三娘。
“三娘,这人已无可救药!”成春兰把马三娘拉到身后,她前跨一步,正视着黄运来。
谁也没想到,黄运来在成春兰的面前气馁了,他脸上立即带着尴尬之色。他非常恭敬的对成春兰说。 “春婶,我没想杀人——”
“我知道你没想杀人——快把刀给我!”
黄运来犹豫了一会,把刀递给春嫂。
春嫂接了刀,试了试刀锋,赞道:“好刀,真是把好刀!只可惜,这样的好刀用来杀一个一文不值的人,太可惜!太可惜了!”
春嫂把刀扔到雪地,捡起地上的一截裤腰带:“这种东西怎么能吊死人呢?春桃,你这不是害人吗?你应该给他一根结实的腰带,让他一吊就死!”
马三娘听了,张着大眼望着成春兰,不知道她玩什么把戏。
“三娘,我说的不对吗?”春嫂马三娘带着别样的眼睛看她,“三娘,你别这样看我!我想,你的裤腰带肯定结实,能借给这男人用用吗?”
“春嫂,我的裤腰带的确结实,是上好绸布做的,吊死十个八个男不成问题。可是,我会借给这个没用的男人上吊吗?这不让人小瞧我了吗?”
“三娘,就算你为桥下黄做一件好事——”
“春嫂,别说了!你自己不也有裤腰带吗?你怎么就怕被一根朽木弄脏?”
“三娘,我也是草腰带,肯定吊不死人的。”
“既然这样,我们都把裤腰带解下,两根腰带扭成一股,肯定可行!”
马三娘说后,真的要解裤腰带。旁边人看着听着,被这两女人一唱一和弄糊涂了。
黄运来先是懵然,后意识到两女人是在耍他的猴戏,而他又不敢发作,一时真的不知怎么做。
黄运来的母亲见马三娘解着裤带,拐着上前,拉着马三娘的手:“三娘,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呀——”
马三娘对老人说:“这种儿子,不如不要!”
“他死了,我怎么办?我这一家人怎么办?”
“姜嫂,你已是六十八岁的人了,算是高寿,死就死了!”春嫂接过话,她对洪春桃说,“洪春桃,告诉你,你还年轻,阳辛街张老太爷正在物色小妾,你好好想想!至于你儿子,你大可放心,有几个富户无子嗣,卖给哪一个当儿子,都能过上好日子,还能上私塾,说不定,将来还能中个状元——”
姜老太婆急了,她又拉着成春兰,哭喊道:“卖了孙子,我黄家就完了!春嫂,求你了,别出这些主意——”
“姜嫂,这主意不好吗?”
“这是要我黄家绝后——”姜老太婆颤微微的说,“我了解我儿,他脾气很犟。犟起来十骡八马都拉不回来!”
“姜嫂,你放心,我一个老女人就能把你儿拉回来。”春嫂似有信心,她瞪着黄运来,“黄运来,你记得去年你在我面前发的誓言吗?”
黄运来想了一会说:“当然记得!”
“你说了什么?”
“下辈子,做牛做马,任凭您差遣!”
“你说话会算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这样,今天,我就差遣你一次——把你娘扶回家!”
黄运来犹豫了一会,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声。他走向母亲,拉着母亲的手。
“娘——”
黄运来把长衫解下,披在正在哆嗦的母亲身上,他说:“娘,我不死了!我要为您养老送终——”
“儿子——”老人抱住黄运来大哭起来。
黄运来劝了母亲一阵后,走到树下,他对着春嫂和马三娘:“春婶,我知道你是故意用打耳的话刺激我,你是为了救我!马三娘,你那三耳光打得好,把我打醒了!这样死了,一文不值,我要活着,我要活给别人看——”
“从现在开始,我黄运来要重新做人,要撑起这个家,要把孩子养大成人——大家作证,如果我说话不算话,你们可以往我身上吐口水,如果愿意,还可以往我头上撒尿!”
黄运来扫了眼满天大雪,好似想到了什么,他仰着头,向着茫茫的天空:“黄运来,你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一切都是这双黑手在作怪——”
他突然蹲下,扒了扒地上的雪,露出一块石头。黄运来拿起雪地的砍刀,把左手掌放在石头上,右手提刀,猛力向下砍去。
四个手指当即砍断,落在雪中。只见两个指头在雪地轻轻跳了几下,左手大拇子竖在掌中颤抖。
众人无不大惊,几个男人迅速拿来了布片,把黄运来左手掌包得严实,把他架着,往药店走去。
洪春桃站着。
这个女人,非常镇定,好像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今天,她不是想让丈夫死去,也是想刺激他,让他悔改。她没有想到,他会狠心断了自己的手指。
丈夫不务正业,游手好玩,长期在外鬼混,她坚守在家里,让这个家生存下去。他无怨无悔,无愠无悲。欠了债,她一刻也不犹豫,让债主搬走家里所有的东西......
她深明大义,明断是非。她心底从没有仇恨,心里充满的是对家庭的责任和挚爱!
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是一个勤劳的女人,是一个识大体的女人,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女人,她正在用生命维护着这个家。
正是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女人,才使富水两岸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