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运来刚准备踢凳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马上解开套在脖子的草腰带，下了凳子，两手在雪地上扒了扒，扒出了那包鞭炮。

黄运来吹了吹鞭炮上的雪，又用袖头擦了擦，再把包装拆开。可是，忘记了带火镰。他张眼向人堆瞧了瞧，见一老者手拿麻管正在抽烟。

黄运来走向他：“叔，行个方便！”

“黄运来，你别害我！”老者把麻管收到背后，“黄运来，算了吧，人死了，没必要放鞭炮！”

“叔，我只想在阴间能走得稳重一些！”黄运来说后，突然出手，一下夺过老者的麻管。他走到槐树下，燃了鞭炮。

接着，“啪啪啪——”响了一阵子。

顺风耳马三娘很快听到这个消息，她丝毫不含糊，抬腿就出门。

马三娘是通山县人，在娘家可算富家小姐，而他没有养成小姐骄奢的性格，不属于温室内花瓶的类型，有着红梅傲雪霜的性格。

马三娘嫉恶如仇，正直豪放，她好善乐施，有侠义心肠。

不过，她也有缺点，做事不加思索，说话没有遮掩。马三娘生了八个儿子，成活后面的四个，大儿子三十多岁，小的还只十岁，在郑遐义的书馆读书。

马三娘慌慌张张，跨进春嫂的屋，没说缘由就把成春兰拉了出门。

“三娘，到哪里去？”

成春兰满脸云雾。

“杀人啦——”

“谁杀人？”成春兰惊问。

“还不是姜婆子的臭儿子——”

“你说黄运来？”

“别问这么多！”马三娘拉着成春兰。

两位老妇刚才出门不远，被郑昌平看见。

“春婶，这么急，到哪里去？”郑昌平见两个女人急冲冲的，猜到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杀人了——”春婶向后撂了一句。

“杀人了！”郑昌平摸着脑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光天化日，杀人放火，天理难容！”

郑昌平虽矮，确很仗义。他哪能坐视不管，便回屋跟老婆吱了一声，向东追赶春婶两人。

郑昌平走得太急，雪很厚，人又矮，他摔了一跤。

“他妈的，这雪也欺负人——”

郑一刀路过，开起了玩笑：“昌平，走路稳重一点。摔坏了腿，昌平肉包就得关门了——”

郑昌平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一刀叔，杀人了——”

“杀人了？”郑一刀愕然，“哪来的消息？”

“如果你真仗义，就跟我一起跑吧！”这次，郑昌平说话真算一个爷们。他见郑一刀愣着，拉着他的手臂，“一刀叔，救人如救火！”

“昌平，你是不是疯了？”郑一刀甩开郑昌平的手，“哪里杀人，你做梦呀！”

郑昌平指着前面：“你看，马三娘和春婶都在跑，难道我们跑不过两个女人！”

“这么说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郑昌平抬腿就走，他边走边喊，“杀人啦，杀人啦——”

人们听了郑昌平的叫声，从家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郑一刀与郑昌平向东跑，也跟在他们俩的后面。

一下子，马路上的人像赶集一样，跑的跑，走的走，背的背，扶的扶，说的说，笑的笑，骂的骂......

雪仍在下着，铺天盖地，雪花一朵一朵落在身上，很快变成了雪人。这一个个雪人在雪地上跑动，“咔嚓咔嚓”，更有一番情趣。

郑昌平与郑一刀等人众跑到桥下黄，只见几十个男女在风雪中围成一团，闹哄哄的。

大家好言相劝。

“黄运来，别做傻事！”

“黄运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

“大家不要劝我，我今天死定了——”

黄运来没忘记死前为自己伸冤。

“狗杂种，昔日，老子请你吃饭，请你喝酒，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还差点把屁股上的肉割下当下酒菜。可现在，你们往我头上撒尿。狗杂种，老子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黄运来腾出右腿，一下踢倒凳子，吊在了树上。

没想到，裤腰带一下断了两截，黄运来掉落在雪地之中。

“洪春桃，你这个坏女人，故意羞辱我，拿一条烂腰带让我上吊，我要跟你没完！”他拿起地上的砍刀，“别认为我不会死，这把砍刀可不是吃素的——王婆婆，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还你一把更好的砍刀——”

黄运来说完，就要往脖子上抹。

“黄运来，你可不能乱来呀——”

郑昌平喊话阻止。

黄运来看了郑昌平一眼，拿刀指着他：“郑昌平，你一个矮子，别认为自己了不起！”

“黄运来，我可是好心！你总不能狗咬吕洞宾呀！”郑昌平人矮，他昂着头，“一个大男人，每天往赌场上跑，不管家人死活——”

“矮子，别在我眼前装大！别认为你娶了个美女就比我强！我敢断言，你老婆不会跟你过一辈子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跟别人跑——”

“你胡说！”郑昌平怒了，“无论怎么说，我比你强，我不赌博，不□□，我能养活家人——”

“住口！”黄运来喝道，他抖了抖手里的砍刀，“你再多言，我今天就找一个陪葬的！郑昌平，信不信由你！”

郑昌平看了看黄运来手提的砍刀，又看了看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他不敢多言了，退在郑一刀的身后。

郑一刀前跨一步，劝道：“黄运来，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可以重头再来——”

“郑一刀，你也别劝我！”黄运来把砍刀刀锋抵着自己的脖子，叫道，“母亲，儿子不孝，今后的日子只能靠您老自己了——父亲，儿子陪您来了——”

“黄运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马三娘快步奔向前，就要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