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春兰、马三娘往家里走着,两人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
“春嫂,你真会演戏!”马三娘取笑道。
“别笑话我了!”成春兰也笑着,“三娘,没想到,你这般默契?”
“春嫂,你真是草腰带?”
“哪里骗你!”成春兰撸起棉袄,让马三娘看,“你看!我怎么能跟三娘比!”
“哎呀,春嫂,你就穿一件棉袄?又薄又破,又没有内衣,不冷吗?”
“习惯了,不冷!”
马三娘感叹道:“人哪,真是到世上受罪!”
“三娘,说真的,我很知足。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可我还有两个可爱的孙子。一看到我一对孙子,我浑身都是劲头。”
成春兰说着,还挥了挥拳头。挥出的拳头又有力、又有气势,又有精神。
“你们婆媳两人!这么善良,这么开朗,这么坚强,难得呀!”马三娘感慨道,她想了一会,“我还有一根裤腰带,放着也是放着,我决定,送给你!还有几件内衣,比较旧,如果你不嫌弃,送你两件!”
春嫂毫不客气:“好吧,就让我沾沾三娘的福气!”
两个女人边走边聊,聊得非常开心。过了拱桥,回到马路街。马三娘突然觉得身上很脏,并带着腥味。她看了看手,手中带着几点血迹。快过年了,把这东西带回家,晦气。她便向洗衣埠头走去。
“三娘,你下去干什么?”
“洗洗——”
“这么大的雪,摔倒了怎么办?还是回家吧!”
“我们都是在雪地翻滚着长大的,还怕雪吗?”
马三娘摇摇晃晃,往埠头下走去。
雪已把埠头盖住了。马三娘踩在台阶上,发出脆响。成春兰马上赶上前去,陪着她下了台阶。
马三娘蹲在雪上,洗了把手,把血迹洗去。她对着河水,理了理头发,又把裤筒拉下,拍了拍裤上的雪花。
雪还在下着,雪花随风在空中飘扬,落在河面上,无声无息,消失在眼前。大地茫茫一遍,很难分辨河对面景象。两只鸬鹚在河面上忙碌,为了生计,她们不辞劳苦,不怕寒冷。几只翠鸟在柳树上叽叽喳喳,一会儿飞到天空,在茫茫的雪花中划了几个圈,又缩到树上的窝内。
马三娘洗了手,把手放在裤筒上擦了擦,又笼在袖筒内暖了暖。然后,他对成春兰爽然一笑:“春嫂,回家!”
两妇人刚上岸,听到哭声。寻声望去,见一妇人在雪地上边走边啼哭。
原来,这妇人是马路街的丁桂枝。
丁桂技今年二十五岁,她的丈夫在与王家墩一战中战死,族中给了她几分田地的抚恤,日子本也能够过去。
可是,丁桂枝丈夫死后不几天,公公大病身亡。剩下一家四口,没有主劳力,田地收成不好。半月前,婆婆带着小姑到河南要饭去了,家里就她和儿子郑初六。
最近,八岁的儿子得了重病,看了几个医生,儿子的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丁桂枝刚从药店来,药店郎中只是摇头,只是叹气,一言不发。丁桂枝没了主张,大哭起来。
成春兰和马三娘问清情况,劝了一番,把丁桂枝劝了回家。
丁桂枝家在春嫂家后面,她的房屋是用石块砌成的短墙,短墙上竖上几根木柱,用芦苇编织以挡风雨。房屋构造与春嫂家的差不多,只是春嫂家房顶盖着青瓦,丁桂枝屋上面盖的都是茅草。
进了丁桂枝的房屋,只见地下湿漉漉一遍,走在上面,必须小心翼翼,不然有滑倒的危险。房顶上的水向下滴。滴在接漏的盆罐之内,节奏感强,细听,就如一个小孩悲哀的低鸣。
马三娘、成春兰走到黑暗的小卧室。小孩平躺着,脸色腊黄,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马三娘伸手探了探鼻底,已没了气息。
马三娘大惊:“怎么会这样!”
她再摸了摸孩子全身,还有暖气。
“桂枝,你还在干哭。快,快,救人!”马三娘是接生婆婆,学过一些急救的办法。她当即叫春嫂和丁桂枝做帮手,忙碌了一阵,孩子终于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但是,孩子气息微弱,眼中无神。
马三娘马上吩咐丁桂枝。
“桂枝,赶快叫几个男人来。”
“我叫谁呢?我叫谁呢?”丁桂枝急得团团转,没了主张。
“一刀和昌平刚回来,你去把他们喊来!”
丁桂枝急忙跑出去,不多时,郑一刀来了。郑一刀见孩子气息奄奄,他当机立断。
“我这就去把徐三副请来!”这个手艺人十分的热心,转身就走。
“等一下!”马三娘说,“徐三副是认钱不认病的!”
“那我就把他背来。”
“一刀,你傻呀!一个来回,得多长时间。孩子病成这样,能熬多久?”
“三娘,你说怎么办?”
“把孩子背起,马上去阳辛街。”
“可是,钱呢——”丁桂枝又哭了起来,“我家连一分钱都没有。”
“丁桂枝,什么时候了,还谈钱!”马三娘果断的对一刀说,“快把孩子背到阳辛街,我和春兰随后就到。”
可是,就郑一刀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雪地跑几柱香的时间,恐怕他难以承受。得找个帮手。
马三娘立即跑到隔壁阮八婆家门前,叫道:“昌平,昌平——”
此时,昌平刚吃完晚饭,正在洗脚睡觉。他听出了是马三娘的喊声,很不高兴的回了一句:“谁呀?”
“我,马三娘——”
“这女人,怎么总是闲不住!”郑昌平嘟嚷着,继续洗脚。
今天,郑昌平累了,又摔了一跤,还被黄运来骂了一顿,他满肚子窝囊气,没想理这女人。
“昌平,昌平——”马三娘加大了音量,“丁桂枝的孩子病得不行了,得马上送到阳辛街去,请你帮下忙!”
“他病了,关我屁事!”郑昌平有些不耐烦了,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敢在马三娘面前冲撞她老人家,那是没好果子吃的,何必自讨苦吃呢!
郑昌平今天决定早些睡觉,他做好了今夜与老婆一起用心生儿子准备。郑昌平知道车桥不少人看不起他,就连黄运来这种人也看不起他。他一定得争争气,生十个八个儿子,看谁能跟郑昌平比!看谁还敢瞧不起郑昌平!。
可是,这个马三娘,在外叫个不停,这不是存心坏他的大事!
郑昌平又不敢对抗马三娘,心里很烦。
“昌平!昌平!”马三娘仍然叫着:“得马上把小孩送到阳辛街。昌平,快出来!”
“三娘,我病了!”郑昌平对外大声叫了一句。
“刚才你活蹦乱跳的,这么快就病了——”
“难道生病都得选个时间吗?三娘,我真的病了,我双腿没一点力气,恐怕误你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