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传到桥下黄。
姜氏婆媳无比着急,她们便去黄家族长黄朝阳的家里,望族长能念同族之亲,去阳辛街说情。
黄朝阳自知势单力薄,恐怕对方不给面子,便委婉的说,这事情,能请第三方调和最好。
于是,黄朝阳自费掏几个铜板,购了两瓶水酒,带着姜氏婆媳来到了郑遐仁的家里。
郑遐仁乐于助人,是一个有侠义心肠的老人。作为大族之长,做调和工作驾轻就熟,他爽快的答应。
为了达到调和成功的概率,他通知郑春亭,陪他一同前往。
郑家族一老一少,一文一武,怀着助人的乐趣,来到了阳辛街,走进“兴发”酱油铺。
酱油铺老板叫梅宝山,他和郑遐仁一样,也是近六十岁的年纪,只是他的背微驼,比郑遐仁要憔悴得多。
梅宝山与郑遐仁的关系密切,两人都经过了五次童子考试。只是,郑遐仁在第五次中了秀才,梅宝山没中,只得纳粟入监,得个秀才名头。
近几年,郭知州为了笼络人心,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秀才聚会。所有新老秀才聚在一起,踏青怡情,吟诗作赋。因此,两人结下了情谊。
去年,梅宝山与郑遐仁就聚在郑遐义的家里,几人在桃花园的亭子上,饮酒取乐。梅宝山的酱油赋很为出色,被郑遐义裱上,收藏在家里。
梅宝山听郑遐仁说明来意,毫不迟疑。他当即吩咐家人用马车把人和物件送到了桥下黄,并且,还赠送了郑遐仁两人各一坛上好的酱油。
不过,梅宝山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说,混乱时代,从文不如习武,他想把儿子梅东明交给郑春亭,一来对其子进行约束,二来教些武艺。
郑春亭委婉推辞,梅宝山也没强求了。
郑遐仁、郑春亭两人一道走着。路上,郑遐放取笑春亭。
“春亭,今天,我这个糟老头可托了你的福呀!”
“老爷,你德高望重,方圆百里都仰望您老威名。梅老板今天可是看在老爷面子上——”
“看我的面子,了不起请我喝杯酒。他今天是有事相救。春亭,你怎么打算?”
“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如果练就一身本事,岂不是害了他人。再说,我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跟着家父和师傅练了几步拳路。”
“收了人家的东西,就得替人家办事!”他顿了会说,“兴发酱油远近很有名气,兴国州、武昌府的商人都到这里采购,梅家酱油供不应求。如果学到了梅家手艺,不愁没饭吃。春亭,我想,你也可以向梅宝山提个条件。”
“提什么条件?”
“让你侄福田到酱油铺学艺。”
“福初出去了,再把福田送出去,不知叔母和嫂子会不会同意?”
“她们都是开明的人,会同意的。”
“这事,过些日子再议。”
“也好。”郑遐仁问,“福初去兴国已几个月了,他在那里怎么样?”
春亭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想,最近去兴国看看他,可是,总没这个时间。”
两人边走边谈,回到车桥,郑遐仁请郑春亭到家里坐坐。到了午饭的时间,郑春亭在遐仁家吃了午餐。
黄运来被放回来,他把自己关在屋内。他十二分的气恼。原跟梅东明谈好的,等有钱了慢慢还。没想到,梅东明这个混蛋,不但逼钱,还拉他的猪,捉他的鸡,还把两床御寒的被子拿去当了。
这是不让人活呀!
更可恶的是那几个混混,平常称兄道弟,困难之时落井下石,他恨不得亲手宰了王坤这个混蛋!
黄运来体会到事态炎凉,再也没到阳辛街混了,他闲在家里,基本默然无语。
黄运来越来越消沉了!
转眼几个多月过去,到了农历十一月二十一,已入严冬,天气冷得令人可怕。茅房檐口的冰冻长长的吊着,几尺长,到了中午都没融化。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西北利亚的寒气,这使本就畏缩在家里的人不敢出门。
风越来越大,呼呼作响,像千军万马在奔驰。
很快,下雨了,雨被狂风肆虐着,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房屋。接着,雪也来助威。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一眼望去,就似张牙舞爪的魔鬼,正吞噬这个世界。
房顶已经漏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下,接连不断,发出轻快的叮当声,带着清脆的柔和的节奏。可是,房屋的主人没有好的心情去领悟音乐的快感,他们的脑海里,全是催命的音符。
炉内燃着柴火,一家人围在炉旁。姜氏穿着一件破棉袄,洪春桃穿着一件破夹衣,小孩子赤着脚,一双小脚丫埋在炉边的柴灰中取暖。只有黄运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褂,一双半新的黑色布鞋。黄运来到阳辛街会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妆扮。
黄运来脸色凝固,一双眼睛放射出令人可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