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梅东明又差人来要帐,今天,赌场的几个要债人也来逼命。他们说,如果今年不能还钱,要让黄运来坐死在老虎凳子上。
这些要债人是什么货色,黄运来是知道的。不单单这两个债主,黄运来的债主很多,药店、杂货店、屠店、还有春婶的豆腐店、还有很多借贷债主。所有欠债加起来,他十辈子都难还清。
今年旱灾,家里马上就要断粮了,过年不知能不能吃上一口饭......
他想着这些,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黄运来越想越苦恼,他真的不想活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旁,抓起一把开山大斧,走出门外,冒着大雪,走到一棵樟树底下。
他轮起大斧,“咚咚咚”的砍了起来。
树倒了,他断下一截,扛了回家。
黄运来把这截樟木劈开,削成一块木牌。他拿起一个木炭,在上面写上几个字:
故祖黄公运来之牌位。
黄运来之妻洪春桃的父亲是一私塾先生,她认识几个字。她见之,站了起来。问道:“你想一死了之吗?”
“怎么,我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问你,你用什么了结自己?”
他举起开山大斧:“这个东西不能劈死人吗?”
“这是隔壁大爷的,别弄脏大爷的斧头!”
黄运来放下斧子,拿起一根绳子:“这东西不能吊死人吗?”
“这是张婶家唯一的一根绳子,我昨天借来的。难道你死了,还要欠人家一根绳子的帐!”
“难道我黄运来连死都这么困难吗——”
“不困难——”洪春桃慢慢解下她的草腰带,两手拉了拉,倒也结实。她把裤腰带扔到黄运来的脚底下,“就用它吊死自己吧——”
黄运来感到莫大的侮辱,他瞪着妻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抖了一会,蹲了下去,跪在自己的牌位前,深深的作了几个揖。
之后,他拾起妻子的草腰带,挂着自己的脖子上,找出了一挂准备春节放的鞭炮。又拿起砍刀,搬了一条凳子,往外就走。
母亲急忙跟了出来,他哭天喊地,儿子赤着脚跟着。
祖孙俩相搀着,一个衣衫褴褛,一个赤着脚丫。雪越下越大,风把地上积雪吹拂起来,大地一遍白色云雾。两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们艰难的在风雪中移动,哭声伴着风声,构成一幅悲壮的图画。
“娘,别追了!他要死就死。他死后,我马上嫁人。无论嫁给谁,都比他黄运来强一百倍——”
“你——”黄运来转身,怒瞪洪春桃,但他很快泄了气,只是带着嘲弄的口吻说了一句,“祝你嫁人幸福!”
黄运来说后,往一棵槐树大步而去。
母亲哭声更大了。
桥下黄的人在风雪飞舞的声音中辨别出哭声,大都从炉边走了出来,他们问清了情况,便一个个苦口婆心。
“运来,何必呢!好死不如烂活!”
“你就忍心让漂亮的老婆嫁给别人吗?”
“就就忍心让你儿子成为孤儿吗?”
“你就忍心让你老母亲在风雪中哭死——”
“春桃年轻漂亮,不嫁个官宦,也会嫁个富翁——”
“抛下老母幼儿,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
......
大家苦口婆心,妙语连出,可是没有效果。黄运来上了凳子,用老婆的裤腰带套住脖子,把裤腰带的另一头拴在大树枝上。
他态度坚决,动作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