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九年秋。
初代女官入廷,功绩斐然。
大街小巷之上,数不清的女子肆意在街头,说说笑笑。
有人身着黄金万两,只为取一乐;亦有人满腹诗书,正与读书人争论民生……唯有一人,常常盘旋于映梨山下,为村民提供帮助。
不问来处,亦不问归途。
有人说她世间少有奇才诗人,多少名篇诵读令人叹为观止。
毕竟为这条路的开辟者注定耀眼而不凡。
陵州日复一日地好了起来,两年前的那场祸事似乎没人再提。
而这一年,林黛玉十七岁。
夕阳西下,落日余辉犹如熔金淬炼般绚烂夺目,却似乎忘了一切到了归期。
少女罥烟眉舒展,扎起两尾小辫,亦如初见般自带几分胆怯,却在出口成章时,格外沉稳平静。
一身云烟紫色襦裙,瘦削的身影多了几分□□,气色红润,时不时多出的笑意,令人恍惚。
现下书童到了放学的时刻,林黛玉将卷轴一收,正欲自顾自地离去。
忽然一道稚童声音响起。
“女师,我能不能与你京城看看啊。”
林黛玉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温声道:“可以啊,但你想做什么?”
说到这里,男孩欢快地旋转跺跺脚。
“我听说大将军带回来一个人,带着面具,超级离开,当有匈奴远遁,漠北无王庭之说,颇有几分当年小侯爷的胆量,我很想去看。”
心尖猛地一震,林黛玉停凝一瞬。
时间提前了吗?
身后跟来一片闹腾的孩子起哄着,林黛玉不可能拖家带口领着四五十个小孩去见人。
想到这,不免犯愁。
林黛玉屏息片刻,掌心攥得很紧,显得有几分难为情:“女师没用,都不知道这回事,而且人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不过我有认识的人,你们可以每个人写一封信,我代为转交,可以吗?”
“好啊好啊。”
是或者不是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林黛玉回到府内时,没看到府外的张灯结彩,一如往常的黄昏落日。
直到视线落在石狮子上的鼻尖,添了缝合的新泥。
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尖坠落至谷底,林黛玉冷笑一声,垂眸回到府内。
府内依旧一如往常,却又透着几根诡异。
比如府上的下人面上多不自在,像是在隐瞒什么。
雪雁从屋里出来,为她拆头饰,简单擦了脸,铜镜前的少女漫不经心道。
“舅舅带了个人回来?”
一提到这里,雪雁十分熟练的动作出了差错,发丝被扯得生疼。
“你怎么了?”
依旧面上和谐的笑容,没带任何改变。
林黛玉却猜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饶有趣味道:“我们回姑苏罢,再也不回来了。”
“我一时手拙,误伤了小姐……”
却在后半句尾音落下时,雪雁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难道不去看看那人是谁吗?”
好像其中暗藏惊为天人的奇珍异宝。
林黛玉眸中闪光:“是吗?我像是什么很爱看热闹的人吗?”
“更何况,我在此地霸占着人家的地盘,害得人都不回来,我心中颇觉介怀,废话不多说,今晚就走。”
雪雁茫然:“那么……么快吗?”
林黛玉一本正经:“该走啦,我格外想念父亲。”
前些日不刚见过。
不对,她家小姐在生气。
雪雁主打一个不背叛小姐,动作十分利落地收拾好了一切。
临走前,雪雁在想要不要告诉南时。
谁料她家小姐一个身影转瞬消失,直奔南时的位置。
“南时,给我找个车夫。”
南时还在疑惑:“这么晚了,夫人要去何处?”
林黛玉站得有点累,坐在石墩子上:“回家啊,我记得皇后说了,我可以离开霍府,以后我就不是这里的人了。”
说完,颇有感慨地看向天穹星幕,果然亦如初见时晦明晦暗,却在寰宇天空落下剪影。
南时:“车夫最近回家照顾孩子。”
林黛玉皱眉:“我记得,他没有孩子。”
“哦哦哦……哦我记错了,是照顾管家的孩子。”
越说纰漏越打,南时实在接不下话,表情透着不舍:“夫人,难道我们不应该吃点临行饭吗?我好饿啊。”
林黛玉摇头:“我不喜离别,更不喜悄无声息,所以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我要走了。”
南时直接摆烂,心道:“侯爷你真是活该,活该没媳妇,人都要走了你还不出来,等着以后连媳妇衣角都抓不上吧。”
于是一副随时准备英勇献身的模样。
“夫人慢走。”
林黛玉果真毫不犹豫地离去,跨出霍府的最后一步时。
清晰的风中传来清碎的声音,垂在袖间的双手紧握。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雪雁扛着的黑色麻袋在月幕下悄悄被南时顺走,连带着人都被拉到了厨房。
还不忘阻挡雪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