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七年春。
杨柳莺啼,踏春行之。
天下读书人无不期待这功成名就的一刻,便是科举放榜。
宫廷檐下,少女轻轻落笔,思绪飘游,落笔极重的一笔,反让此纸作废。
昨日天子下旨,有意给霍去病写一传记,却见林黛玉沉默,一旁的皇后不忍,便将刘帝拖回去。
为此二人冷战三天。
屋外传来动静,作揖行礼,林黛玉察觉来人。
黄袍加身,天子神色不宁,伴君如伴虎,林黛玉亦猜不准其心意。
“你对殿试所作的答案,朕有所耳闻。”
林黛玉随笔一写,不知怎会到了陛下手中,面色一惧,十分忐忑:“是臣妇不知轻重,胡乱诌之。”
眼前这个不知历史踪迹,只知他是爱戴百姓的明君,掺杂崔霁生父的谣言。
刘帝挥挥衣袖:“实则不然,不愧是探花郎的女儿,朕近日心中忧愁不已,这陵州造此变故,百废待兴,城中多是妇女,缺一个领头的人。”
其意味已明了,林黛玉接下话:“臣妇愿尽力一试。”
这件事究其渊源,说到底还是得林黛玉去做。
盐引一事,此地生灵涂炭,何其无辜,哪怕不是她蓄意为之,也该给她们一个交代。
“林家……不对,朕现在如今该称呼你为林家女儿还是霍夫人,又或是宣抚使。”
沉寂于寒冬的少女眉眼染上不易察觉的冷冽,扑面而来的沉稳与记忆里那脆娇弱形象大相径庭。
多了岁月留下诸多痕迹,仿佛背后有道熠熠生辉的身影为她开山劈道。
林黛玉沉声道:“陛下,臣妇不知。”
翌日启程陵州。
又是一道沉重的前行。
今日前来送行的有一熟悉身影,是王熙凤。
按照约定,二人合作,将她贾家摘离而出。
林黛玉只看到她怀中的巧姐活蹦乱跳,而贾府之事,无心去过问这些。
王熙凤送来不少物资,边说边笑道。
“快都带上,我路上不放心你,多派人保护你,毕竟不比曾……”经。
霍去病随时暗中保护林黛玉,而现在……
南时听得鼻尖一酸,阴阳怪气道:“楼主不必担忧,我们定会保护好夫人的。”
林黛玉笑了笑,眼神染上几分落寞:“是啊,会保护好我的,不必挂怀。”
“对了,有件事我可能得说与你听,探春那丫头在大将军手下,当了军中要职,活得可潇洒,若有什么缺的,想做的,只管说,你凤姐别的可能没办法,财力可是能帮上一点。”
自上次一别,将崔霁彻底打垮的一步,是贾探春。
那日林黛玉觉得她是和崔霁一伙的,谁知后面关键性证据都是她引去。
“我会的。”
王熙凤见这前些日子里奄奄一息的人总算染上光彩,不免心中一跃。
到了陵州,林黛玉先去找了冷绾青。
自从那封家书一别,林黛玉都没找到时间去找她。
说来心中愧疚不已。
依旧枯藤染上绿叶,喜鹊登梅,潺潺流水的日暮下,林黛玉找到了那一抹忙碌的背影。
冷绾青察觉到视线,回眸顿住:“林姑娘来了?”
林黛玉腿一软,径直跪了去,后者急忙凑身上前扶住她。
“对不起,冷姐姐,是我害了你们,害您的郎君没能回来。”
冷绾青连忙安抚,顾不上手上的水,用胳膊把她捞起来。
“哪里的话。”
林黛玉摇头,身子比石头还重:“我是林黛玉,巡盐御史的女儿。”
冷绾青明显脸色顿住,片刻缓声道:“我知道啊。”
“您的跪我受不了,快些起来吧。”
林黛玉怔了怔:“何时认出来的?”
“猜的。谁不知那璧上少年郎为一女子倾腰,我夫君在心中说到侯爷,我约莫能猜到,你不是那种人。”
林黛玉泪眼婆娑,小声抽泣道:“对不起。”
冷绾青正在洗衣服,手上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衣服:“吃饭了吗?”
林黛玉撇嘴:“吃不下。”
“吃不下哪能行啊,我觉得侯爷还活着,我们这里离漠北近,我可是听说将军手底下有一蒙面少年,你觉得会是侯爷吗?更何况皇后和将军不会直击匈奴王庭吗?”
林黛玉垂眸玩弄手心。
“所以啊,你就应该好好吃饭,养好身子。”
林黛玉正色,摇头沉声道:“冷姐姐,我不是为他,我此番前来身负重职,带来朝中赈灾粮之外,百废待兴,我需建立一个学堂,需要姐姐帮忙。”
冷绾青手一顿,轻笑一声:“小姑娘活得通透,不为情所困。”
林黛玉意志难免不坚定,心道不是的,只是她还要自己的事要做。
“我答应了。今儿个你先回去休息,明儿我会带着全村的人上你的门前。”
月上柳梢头,春风暖心尖。